“默、默存……”

    俞念声音发颤,抖着嗓子叫他。

    这样的肖默存既阳生又可怕,令人神经发怵。虽然还没有任何过激行为,但俞念知道,即将加诸于自己身上的是前所未有的怒火与暴戾。

    在他脑袋两侧的手指倏然收紧,肖默存动了动脖子,凑近了俞念的脸。

    近到他急促的呼吸通通喷在俞念脸上,近到俞念根本看不清他的五官。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声音平稳,说完这句后顿了两秒,接着双手成拳砰得一砸。

    “说啊!”一声怒吼轰然而至,像响雷一般瞬间钻进俞念耳中,吓得他神经剧烈抽搐,嗓子因为恐惧而发干。

    下一秒肖默存的右手便用力捏住了俞念的下巴,力道大得他骨骼瞬间移位,面部关节咯吱作响。

    “说啊!说啊!!”肖默存如野兽般中咆哮起来,声音一下大过一下,边喊边将俞念的下巴高高抬起,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拎起来。

    “我……唔……唔——!”

    俞念艰难出声,只说了这么一个字便痛得两眼通红,脑袋本能想要挣脱,用尽全力动起来。

    肖默存右手一松,阴沉至极地逼问他:“你哑巴了?!我问你在找什么!”

    甫一放开俞念便双手惊恐地捂住了自己近乎脱臼的下颌,眼眶中的生理泪水疯狂打着转。

    “我……我在找书……”

    他根本没有坦诚的胆量。

    窗帘外的秋夜风声飒然,从玻璃缝隙钻进屋内带来阵阵嗡鸣,有如beta的低声呜咽。

    台灯光线昏黄,吞噬了肖默存原本明晰的五官线条,重塑外表,一张脸阴森可怖。

    他缄默片刻,咬牙切齿吐出三个字。

    “你骗我。”

    简简单单三个字吓得俞念魂飞魄散。他牙关打颤,面部肌肉几乎痉挛,一张脸血色褪尽,拼命摇头:“我没有……我没有……”

    下一秒肖默存右手忽然如鹰爪般揪住他的头发往书架上大力一磕:“还敢骗我!”

    “嘶——”俞念瞬间呼痛,疼得倒吸一口气,左手本能地抓着肖默存的右手以防他再次发难。

    这点力气对alpha来说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肖默存被他彻底激怒,只顿了一秒便再一次抓起他的头向后砸去。

    “我让你骗我!”

    “我让你骗我!”

    喊一声,砸一下,配合着头骨砸向木头的咚咚声像一曲惊悚的交响乐。

    “唔——!”

    “啊——!”

    痛苦的尖叫从俞念喉间争先恐后逃出。

    alpha出手又狠又快,两下过后俞念便眼前发黑,头颅眩晕,身形晃动不止,左手无力地垂下。

    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抗他整个人又被一股蛮力掀翻在地,脑袋在地板砸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肖默存大步上前,两只眼睛红得如渴血一般,呼吸粗重地弯腰,接着一把拽住俞念后颈的毛衣领开始往外拖行。

    纤瘦柔软的身体不断撞到各种坚硬的家具,椅腿擦过地板发出一道尖锐的响声,垃圾桶也被双腿带翻在地。

    头晕目眩中俞念隔了好几秒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后拉的衣领勒得他呼吸困难脖颈巨痛,生存的本能促使他四肢开始剧烈挣扎。

    “默存……默存!咳咳!你冷静一点……咳咳!”

    肖默存手里拽着已经严重变形的毛衣,停下脚步转身瞥他,眼神冰冷至极。

    “啊——!”

    下一秒俞念就被更加用力地一拽,肩膀与床角猝不及防地相撞,瞬间传来一股钻心之痛。

    “唔……”他疼得脸上后背全是冷汗,脖子被勒得发紫,只有毛衣领拉成的细细一条绳下是毫无血色的病态苍白。

    肖默存赤脚踢开房门,如同最原始的野兽拖行猎物一般将俞念从昏暗的次卧拖到明亮的客厅,然后又拖到昏暗的主卧。

    两个人,三间房,四十米距离,一点脚步声也没有。

    有的只是身体与地板磨蹭出的嘶嘶声、粗重的呼吸,以及痛苦压抑的呻吟。

    俞念眼前忽明忽暗,已经分不清是由于灯光改变还是头晕。

    “默……默存……”他虚弱呼喊。

    肖默存却置若罔闻。

    愤怒淹没理智,暴力烧毁平静。肖默存拖着他来到自己的房间中央将手中的衣领往前一扔,扯得俞念竟徒然向前滚了半圈,被桌角一挡停了下来。

    就在他以为一切终于暂时休止,哆嗦着双手想要爬起来时,肖默存的右脚忽然又用力踩上他的腹部,直接将已经半支起的身体踩回了地上。

    俞念口中的细弱呻吟戛然而止。

    腹腔中传来一阵无比尖锐的疼痛,狂风暴雨一般席卷全身每一处神经末梢,痛得俞念刹时失声,张着嘴吐不出一个音节。

    那一瞬间他两只手猝然用力,发白的指节颤抖着抓紧了腹上的脚腕,用这样的办法绝望地恳求丈夫不要再用力了。

    肖默存没有理会,脚掌甚至像踩烟头一样在软肉上狠狠碾了碾。

    俞念全身绷紧的肌肉就此一松,身体软绵绵地蜷缩在地,腹部任alpha踩住,两手脱力地覆在对方冰凉的脚背没能离开。

    他像是被扎破的气球,不成样子,破烂不堪。呼吸弱得像细烛微火,时明明灭,若有似无。

    肖默存则像是完全无所谓,一边稳稳踩住他,一边打开抽屉拿出了那瓶熟悉的药瓶,极怒中向俞念脸上掷去。

    俞念鼻子被谎言的证据砸中,冷汗浸透毛衣,全身抖如筛糠。

    “原来你一直在骗我……”肖默存一字一字阴沉地重复,“一直在骗我……”

    “什么喜欢我……想睡在我身边……原来都是吃了药才来胡说八道……”

    他低头望向面容惨白的俞念,表情痛恨至极,也厌恶至极。

    “可笑我还信以为真!”

    语毕他再次抬起脚重重踩下,俞念的身体跟着轻轻一弹,没有叫喊,没有挣扎,浑身血液都似不再流动。

    混沌中他勉力睁开双眸,泪水濛濛中看着他爱的人,嘴唇微微动着:“是真的……是真的……”

    可他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小到除了他自己,谁也听不到。

    惶惶数年,他爱的人蒙着眼,塞住耳。伤害纷至沓来,衷情倾诉无门。

    如果痛苦是得到挚爱的必经之路,他的路为什么这么长?

    身体发冷,宫腔内持续痉挛,俞念疼得干呕起来,食道灼烧不已。

    肖默存没有疯够,胸膛频繁起伏,转身便向门外走。走到门口时斜眼瞥见墙边那盆一心为他好的红豆杉,想也没想就一脚踢翻。

    盆身咕噜噜滚出数米,象征着相思的果实簌簌掉落,盆里的土洒了一地,露出尚未长大的根须。

    不过片刻肖默存又折身返回,手里多了一本书。

    躺在地上的俞念以为他拿来了施暴的工具,顾不得疼痛向床角艰难挪去,直到对方走到桌边才勉强看清——

    是那本劫后余生。

    旧的那一本。

    泛着黄,边缘微微卷起。

    他一时忘了自救,撑起冷透的身躯几次想坐起来都没能成功,眼睁睁看着肖默存摊开书撕下了其中一页,又从西服外套中掏出了打火机。

    那本书……

    后面的剧情……

    望着眼前突然发生的一切,俞念在疼痛中倏然一凛,明白了肖默存要干什么,同时明白了一件无比要紧的事:那张纸上有他不知道的秘密,而且很重要。

    他很快反应过来,用微弱的声音着急地低喊:“默存……不要……”

    肖默存全然无视。

    打火机被噌得点燃,alpha左手拿纸,右手持火,对准了纸张一角,火舌迅速舔遍大半区域,白纸烧成了灰烬。

    接着他手一松,最后一个角也烧没了。

    所有的秘密再也无法以原样重见天日,爱意如纸,恨意似火。

    做完这一切,肖默存冷冷地看了俞念一眼,然后慢慢走近他,俯视他。

    “默存……默存……”躺在地上的俞念抓住了他的裤脚,“你烧了什么……告诉我……”

    肖默存笑了。

    他一边笑,一边摇头,数秒过后又将笑容蓦地收住,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语毕他便将西裤狠狠拽出,刚一转身俞念却又扑过去紧紧抓住。

    “默存……默存……”泪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涌,俞念却全然感觉不到。他仰头喊着丈夫的名字,拼命想与丈夫对视,手上因为焦急而徒然生出一股力量,死死拉着裤脚不放。

    “你告诉我……求求你告诉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默存……”

    肖默存踢他的时候他没哭,踩他的时候他没哭,可这一刻他却像是只被主人抛弃的家猫一样,几乎嚎啕起来。眼泪顺着脸颊流进脖子又沾湿衣领,整张脸没有一处是干燥的。

    “放开。”

    “放开!”

    几次威吓无果,肖默存干脆就任他扯着,拖着他的身体一起往外走,像是想离开这个憎恶的家。

    俞念就这么被他拖着,一寸寸往前移,全身力气都在指端。

    “默存……”

    “默存……”

    “默……”

    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终于消失。

    屋里恢复死寂。

    走到客厅中央,肖默存脚步忽然顿住,身体如同受了什么极大的刺激一般剧烈一抖,下一刻慢慢转身。

    不是因为晕过去的俞念终于停止了吵闹,而是因为空气里猝然浓烈的姜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