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步都没这么迅速吧。

    “门一直没锁。”肖默存俯身看着他,像座山一样伫立在他面前,扬了扬手里的工具箱,“买到了,我现在去修。”

    俞念刚要说好,话一顿,犹豫地看向他的左手。

    “你的左手……”他指了指,“可以吗?”

    他想说修理柜子这种事是个需要细致动作的活儿,alpha以前不是左撇子,端杯水提个箱子可能没问题,但是使扳手就说不定了。

    “让我试试。”肖默存说,“我差不多算是左利手了。”

    俞念不忍拂他面子伤他自尊,只能勉强点点头,跟着他来到厨房。

    一见到那个硬角,beta还心有余悸,下意识拿手摸了摸头上肿起的包。

    肖默存麻利地打开箱子拿出扳手,连凳子都不用踩,手一举起来就能轻松够着柜门。

    检查了一下发现是金属合叶生锈损坏,需要换一个。好在出门前他已经预判过这件事,买工具箱时在五金店顺手带了三个不同尺寸的合叶回来。

    锈得发红的合叶被扳手松了几下立刻开始往下掉铁锈渣。

    肖默存侧着头仔细观察了前后四颗铁钉,右手往下一伸,“把扳手递给我。”

    俞念立刻递到他手里,两手还隔着几厘米小心地托在他掌下——

    万一坏了的右手拿不稳把这铁东西掉下去,就不是闹着玩儿的了。

    因为没低头看,肖默存并没发觉他做了这个动作,全副注意力都在头顶的柜门上,工具一拿过来就换到左手。

    咯嚓——

    齿口咬住螺钉,扳手在他手下使得算不上得心应手但也不显蠢笨。可是铁钉锈得太厉害,拧了半圈又半圈,一个不小心下半截居然断在了里面。

    alpha手一顿,两道眉微微蹙起,露出些许无能为力的挫败表情。

    以往最简单的事现在变成难事,无奈也无法改变。况且无论他如何身居高位,有些事都不愿假手他人。

    个中感受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来吧。”

    俞念忽然出声打破僵局,朝他宽慰一笑,“拧螺丝这种事还是我比较熟练。”

    说着便从他手里拿过扳手,左手轻轻将他一推,推到一边去了。

    “以前你不在家的时候家里东西坏了都是我自己修,不知道吧。”beta踮起脚掌,手腕灵活动了几下,先把其余三枚螺钉取了下来。

    模样专注,五官柔和,兼且轻声细语。

    “那个时候小区物业老要预约,白天上门我们家里又没有人,还不如我自己动手方便,可惜物业费算是白花了好大一部分。”

    “其实工具我也有全套的,不过落在哥哥那儿了,上回修花园的铁栏杆用了一下,结果打包的时候就忘了。”

    扳手换成了尖嘴钳。

    “你以前怎么不让我来做?”肖默存的声音出现在他视线范围之外。

    “你那么忙我怎么好意思开口啊……”俞念小声回复,像抱怨,“饭都不会在家里吃的人难道会帮我修灯吗?不敢劳你大驾,我还是自己来吧,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alpha无话可应。

    “所以啊,一来二去什么修个灯啊修个椅子啊就难不倒我了,连你房间那个木头的名片盒我都修过。”他吐了吐舌头,“有一次打扫卫生的时候摔地上摔坏了没敢告诉你……”

    模样很俏皮。

    “还有,你既然手不方便,平时就不要勉强了,有什么事都让助理或者秘书代劳吧,反正你身边少不了人,不是吗?”

    “人呢总有分工,你脑子聪明就负责脑力劳动,像我这样的学习不如你,动手能力好像就比你强一点儿,看来上帝特别公平。”

    他絮絮叨叨的,尖嘴钳刚夹出那半截断了的铁钉来,还没来得及扔到桌上,腰忽然被人从后面搂住——

    “俞念。”肖默存低声叫他。

    俞念举着的双手还没来得及放下,手一抖,钳口的钉子一声清响掉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他声音有点儿慌。

    alpha温热的气息盘桓在颈后,双臂猝然收紧,搂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接着下巴慢慢搁到他右肩上,深呼吸了一下。

    “让我抱一会儿。”

    音色涩滞,满含遗憾和渴望。

    俞念全身僵硬,吸着小腹想把自己整个缩起来,挣扎了两下竟没挣开。

    “肖默存?”他提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又是发哪门子的疯?他心里无端涌出一股害怕。

    “就一会儿。”

    “给我一分钟时间,可以吗。”

    肖默存低声保证:“我不会伤害你。”

    他只是格外孤独,又极度想要索取温暖,想念来自家庭的温度想得发疯。

    并且太久没抱过怀里这个人了。

    俞念没敢转头,两只手放下去用了点力道往外掰手臂,钳口朝外小心避开alpha的身体。

    结果是纹丝不动。

    肖默存察觉beta的抗拒,胸腔深吸一口气。

    “我只要一分钟。”

    他直接从西裤口袋中拿出手机,放在了俞念面前。

    “现在是4点53,到54我就放手。”

    又低声追述:“我拿人格担保,一秒钟也不贪。”

    如果能求来60秒,那就很够了,多一秒也不奢求。

    俞念听得心脏骤紧。

    此刻是什么样的感觉很难用言语形容,既惊异又震憾,四肢百骸都在轻微战栗。

    桌上的手机兀自亮着。四位数的时间是屏保,隔五秒跳动一个位置。

    他抑制住心中的惊涛骇浪,垂眼看着屏幕,望着数字53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与此同时他能感觉到alpha的鼻尖在颈后亲昵蹭着、闻着,但礼貌地与腺体保持了一小段距离。

    然而alpha的身体又绷得很紧,牙关轻响,箍在他腰前的两手紧攥成拳,似乎愉悦的同时还忍受着痛苦。

    没有秒针秒表,但心跳就是最好的计时器。

    每跳一下,他们之间就少去一秒。

    放纵,装傻,不过就是六十秒。

    可事实上还不足六十秒,53就变成54了。

    俞念静了片刻,忍下心颤,用极小的声音提醒:“时间到了。”

    身后的人一怔,很快松开了手臂。

    原本温度灼烧的后背一瞬间重获自由。

    第72章 流言中心

    他们最终也没能一起坐下吃一顿晚饭。

    肖默存做出那样冲动的举动后很快就后悔了,因为俞念僵着身体不肯再正眼看他,显然是因为他的行为倍受冲击。

    为什么就是做不到严守距离?

    他懊恼得恨不得抽自己。早对自己下过严令不能再碰俞念,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挣得了一些好感,一个没有预警的突然拥抱又让关系倒退一大截。

    双拳紧攥在厨房杵了一会儿后,alpha决定及时止损。

    “俞念,生气了?”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冒犯。”

    冒犯就是冒犯,什么叫不是有意冒犯。

    这话说得真是奇怪。

    俞念背对着他站在灶前,手指扒着灶台光滑的边缘,指腹不安地轻轻磨蹭。颈后的腺体微微发着热,提醒他刚刚有人曾试图唤醒它,虽然对一个beta来说这样的举动是徒劳。

    他知道自己的脸也一定很热,整个人显得很窘迫,被alpha的莽撞行为置于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

    平静接受也不对,大为光火也不对。

    而且身后的alpha居然还说什么自己不是有意的。

    “那你就是无意冒犯了?”俞念声音清冷。

    肖默存立刻认怂:“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刚才没有控制住自己,下次……”

    还有下次?

    俞念垂眸凝神,细细听他打算怎么说。

    “下次我一定管住自己。”

    声音里颇有种对自己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俞念这才脖颈微弯,覆在边缘的手指慢慢收紧,犹豫了数秒慢慢摇头。

    “没有下次。”他背对着alpha,抬起手指碰了碰自己颈后的位置,“这里,怎么说呢……这个腺体虽然已经愈合很久了,但其实还不算太稳定,医生也嘱咐过暂时不能承受猛烈咬合。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一冲动咬下去后果可能会很糟。不是信不过你,只不过……”

    他停住了。

    肖默存在原地缄默半晌,随即沉滞点头:“我明白,你是信不过所有alpha。”

    alpha都是被信息素支配的动物,面对猎物的脆弱腺体时极易失去理智,谁也保不准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他顿了顿,心下澄澈:“我答应你,没有下次。”

    —

    后来肖默存很识趣地提前走了,没留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