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刚刚alpha只是动作大,力道却放得很轻,还小心地护在他身边,绝不至于让他受什么伤。

    谁知肖默存却信以为真,像犯了滔天大错一样紧张万分,唇色霎时全白:“刚才推疼你了?肚子疼不疼,要不要去医院?你好好躺着我马上去叫车。”

    下一秒却被俞念拽住袖子。

    “你别乱吼乱叫的,我没事。” 他仰角望着自己的alpha,唇角幸福地勾起来。

    “真的?”肖默存紧皱眉头,不放过他任何细微表情。

    俞念嗯了一声,睫毛轻颤,初为人父的激动和无措被微粉的耳尖出卖。

    静了三秒,一个极其克制的吻落在他的脸颊,接着是鼻尖、眼睫、额头、下巴,吻势愈发急促,到后来几乎是毫无章法地亲他每一寸皮肤。似乎落吻的人心头有座正在喷发的活火山,炙烈的情绪无从排遣。

    “你高兴疯了是不是。”俞念涨红着脸推开他,袖子在脸上轻轻擦拭,“亲得我满脸口水。”

    这样的肖默存哪里还找得到半分平时从容淡定的模样。

    “念念……”肖默存声音沙哑,又想紧抱眼前的人又怕压着他,表情激动,话却说不出更多。

    两人默默对视,俞念眼底泛起一层朦胧雾气,抬手抚摸他的发:“我明白你要说什么。以后你不是孤家寡人了,有我、有宝宝,我们一家人在一起,这个冬天会很暖和。”

    他说得很慢,很温柔,聪慧和包容像两件绒毯盖在彼此身上。

    肖默存听完,如久立雪地之中猝不及防被人塞了个暖炉在怀,除了紧抱别无他想。养父去世时他以为这辈子自己会一直是一个人,得不到俞念的原谅,找不回家庭的温暖,会带着身上的诅咒躺进漆黑冰冷的坟墓。

    甚至连墓志铭他都想好了——

    多数的痛苦,少数的幸福,漫长的孤独。

    还好,这句话如今不再适用。

    他尚存一只完好的手搂住爱人,尚有一副健康的体魄庇护家庭,不算白来人世一趟。

    第90章 全面改造

    从最初的激动中平复下来后,肖默存问:“检查的时候医生怎么说,有什么要注意的。”

    “没什么特别的诶,”俞念从房间拿来检查单给他看,“喏,一切指标都正常,就是老想吐。”

    上次孕期肖默存全程未能履行一个丈夫的义务,从来不知道怀孕的beta应当受到些什么照顾,以至于此刻慌了神。他拿着检查单翻来覆去瞧不出所以然,又抱着俞念的胳膊神色紧张地问:“你现在饿不饿?”

    “有一点,”俞念点点头又摇摇头,没等alpha问出想吃点什么就说:“但是没什么胃口。”

    他最近一闻到荤腥就想吐,在杂志社遇上大家中午吃外卖都得躲到楼外去。可天气越来越冷,以后缩在寒风里也不现实,还得另想办法。另外,因为一整天没正经吃饭,刚刚的一段兴奋过后此刻他精神又开始不振,推了推肖默存道:“你坐了这么长时间飞机也累了,先换衣服休息吧,我想回房间躺一会儿。”

    主卧相比从前算是焕然一新,两人的东西合到一处,衣柜再也不是清一色的暗色调。严肃的套装旁有了白色毛衣、蓝格衬衫、棉麻包,房间角落还有走到哪便搬到哪的两盆红豆杉。

    即便不是最初的那两盆,也一样令人喜欢。

    回房后俞念很快合衣卧倒,连袜子都没来得及脱。馒头跳上床想挨着他睡,被肖默存无情抱开,一大一小端坐床边默然守护。

    “你出去吧。”俞念声音又糯又乏,“自己叫个外卖吃,不用管我了。”

    肖默存抱着馒头起身关掉主灯,随后将那盏半旧的月球台灯拧开了最柔和的一档,又慢慢坐回床边。

    “看你睡了我再走。”他低声道。

    俞念是真的累了,打了个粘滞的呵欠:“那我不管你了……”接着慢慢阖上了眼。

    窗外天色渐暗,咖黄的厚窗帘遮光性不错。几经辗转仍然陪在身边的月球台灯此刻光线静谧,跟alpha和猫咪一起守着他们最重要的两个人,恰好也是一大一小。

    呼吸渐渐匀长,床榻上的人正在慢慢进入梦乡。

    肖默存就这样沉默地坐在床边,想伸手关上台灯但最终没有这样做,视线在俞念脸上无声停留。

    他看不够,这是他最重要的人。

    他们能再在一起是因为俞念大度,能再有孩子是因为俞念愿意为他孕育生命。俞念陪着他、治愈他,不让他一个人活得孤单。总而言之,他的人生能有机会重塑是因为俞念。

    但俞念的人生呢?

    自己的出现对俞念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他没法单方面给出答案。

    又或者答案心知肚明,他只是不愿意说出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产生这样的自我怀疑。有时后半夜转醒他会下意识探向身旁,看俞念还在不在。

    可能潜意识里他仍然觉得俞念能原谅他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两个人彼此伤害、彼此憎恶,到什么程度就将无可挽回?世间怨侣千千万,在这件事上没有一把标尺可度量。

    他也试探着揣测过,俞念为什么还肯原谅自己。想了很久,得出一个不知道算不算准确的答案:因为他从没把俞念从心里拿走。

    就像是一场旷日持久的电影,他们俩提前买好票准时入场,与满厅的人一同观看。但当电影真正开始,情节与预期大相径庭。他失望、愤怒甚至责怪执意要来看的俞念,两个人彼此怨憎。但不管事情发展到哪一步,他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起身离开,更不愿意把这个位置让给别人,尽管他是如此的不愿意再看。

    另外,他也没有后悔陪俞念出现在厅里。做出选择意味着承担后果,即使再回到过去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准时准点陪俞念站在检票口。

    这大概就是俞念还愿意再约他去看电影的原因。

    当然这只是他的猜测,如果有机会,他也想问一问俞念。不过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抱着馒头关上台灯,悄声离开了主卧。

    —

    俞念睡下的时候不到八点,再醒来十点刚过。

    两个钟头的休憩让他多少恢复些元气,只是肚子饿得开起了火车。他摸索着拧亮台灯,拿手背挡了会儿眼睛才慢慢完全睁开。

    房里很静,外面没什么声音,卧室的门下浅浅漏进一缕光。肖默存一定又在客厅忙金地的事,工作狂的秉性永远不改。

    他爬起来将床头放的一杯水一饮而尽。有了暖气以后屋里一直都特别干,睡醒以后人格外渴,所以每次睡觉之前他都会在柜子上放一杯水以防半夜渴醒。

    不过今天这杯不是他自己放的。

    看在这杯水的面子上,他决定去关怀一下肖默存有没有吃晚饭。

    推开门走到客厅,意外得空无一人。

    肖默存呢?

    俞念找了一圈,最终在亮着灯的厨房找到他。

    平时整洁有序的大理石台面眼下显得有些凌乱。砧板上搁着切得不怎么薄的鲜菇,上面还压着一把斜放的菜刀,从蘑菇根部切下来的圆头一颗颗滚落在边上,没来得及被请进垃圾桶。另外有两个光洁的不锈钢盆,一个装着飘了点油星的水,一个盛着不少看起来像鸡肉丝的东西,只不过粗细实在不均。

    至于向来远庖厨的alpha,此刻正守着天然气灶上的一锅米粥,耳中塞着蓝牙耳机,身上还穿着回来时那套衬衫西裤,估计是怕在卧室换衣服响动太大,只随意将袖子挽了起来。

    看见他这副模样俞念好奇心乍起。

    “下一步怎么做。”肖默存左手执一把汤勺,右手插在裤袋里,语气相当随便和散漫。

    电话那头显然是熟得不能再熟的人。

    过了三秒他放下勺,端起砧板将切好的蘑菇一股脑全推进了锅里。

    “然后呢?”

    顿了顿蹙起两道眉质问:“怎么不早说?我已经放进去了。”

    对面不知道在回敬什么垃圾话,只见他表情愈发不耐烦,眉梢微微上挑。

    “要是你事先说得足够清楚,我就不会在这些细枝末节上重复浪费时间。”

    “没错,重复浪费,你要知道这已经是第二遍了。”

    “行了不跟你争,下一步。”

    俞念简直忍俊不禁。alpha这副命令又欠揍的口吻已经清楚明白地透露出电话那头是谁了。

    “鸡肉是现在放还是过五分钟放。”

    “过水?为什么还需要过水,营养上不会有所流失么?”

    “白胡椒需要多少量。”

    “你让我看的视频跟你的说法有出入,我应该听谁的。”

    “还有盐,我计划在正常量的基础上减半。”

    “这个应该你告诉我,正常量是多少。”

    又过了一阵子,肖默存像是再也无法忍受,扔下勺子扶额严肃地问:“周至捷,你到底会不会?”

    对面估计在咆哮,他把右边耳机暂时摘下来离远。

    俞念下狠手拧自己的大腿阻止自己笑出声。

    “没错,”肖默存淡淡施以嘲讽,“信不过你。”

    周至捷应该是气得挂电话了,肖默存不以为意,尝了一口粥后微微皱眉,随后将火关到最小,侧过身不知在研究什么。

    俞念笑话看够了,悄无声息走到他背后偷看,见他一副精英作派却聚精会神地在看下厨的教学视频,比看并购文件还来得认真。

    唔,完美诠释临时抱佛脚。

    “咳咳——”他轻咳一声。

    肖默存即刻转身:“俞念?”

    “看什么呢?”他朝alpha手里的平板努了努嘴。

    “没什么。”

    平板立刻便锁了屏。

    俞念也不拆穿,拿起汤勺搅动锅里掺了蘑菇和鸡肉的白粥,嘴角悄悄扬上去。

    “你做的?”

    “嗯。”肖默存像被老师检查作业的学生,神情难得颇为紧张,“不确定怎么样,还没放葱。”

    “我来吧。”俞念微笑接手,撒了把葱花关火起锅,动作一气呵成。

    两碗热气腾腾的稠粥盛到碗里,他先尝了一勺,没想到意外得可口,舌尖满是菌的鲜味,却又没有鸡肉的腥气。

    “怎么做的?”他端着碗笑盈盈望向对面正襟危坐的alpha,“挺好吃的。”

    肖默存精神一震:“真的?”

    “我骗你干嘛,你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

    肖默存闻言端起碗试了一勺,紧绷的五官这才慢慢舒展开,“看来这方面周至捷的确比我懂得多。”

    “比如呢?”俞念稳住即将崩坏的表情。

    “他指点我先把鸡胸肉焯水,下锅之前再过一遍凉水,说这是他去油腥味的独家窍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