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抱青疾步走过去,仔细一看,这女子身上穿的当真是宫装,虽然已经破旧,可依稀看得出来从前应该是华丽非常的,便拦住了来寻的卫士:“光天化日在宫中,你们是要做什么?”

    抱青穿得体面,一身天青的装扮显然是哪位主子跟前得力的大宫女,那侍卫虽疑惑,却还算恭敬:“这是冷宫跑出来的废人,我们正要捉回去,惊扰姑姑了。”

    冷宫?

    那女子一听冷宫吓得浑身哆嗦:“我不回去!我不回去!我没有疯!我要见大皇子!”

    大皇子?大皇子是马皇后生的嫡子,也是惠成帝唯一的儿子,这疯妇怎么会要见大皇子?

    听妇人这样惊叫,卫士们显然有些惊慌,上前要越过抱青去捉那女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生的那野狐狸早死了,大皇子是皇后娘娘所出,与你何干?”

    抱青顿时就知道这女子是谁了,是慧昭仪,是马姝贞啊!

    说来马家众位小姐里,除了马皇后和马未央,还有一位马姝贞,曾被德硕王北堂昭塞给了定远王北堂晖做妃,可惜北堂晖还没将人娶进门,就被惠成帝北堂曦强纳作妃,得了一个昭仪位分,后马皇后与慧昭仪同时有孕,马皇后生下嫡子,慧昭仪生了只血淋淋的狐狸。

    这事当初在北廷中还是一大奇谈,然后这马姝贞就被惠成帝打入冷宫了。

    “不!本宫生的是儿子!是儿子,什么狐狸,是她冤枉我!是她冤枉我啊!”马姝贞用力叫嚷着,那声音之凄厉,令人骇然,抱青拦住侍卫:“既是有身份的娘娘,大人们可要当心才是,她现在情绪不稳定,不如我送她回宫可好?”

    那侍卫瞪她:“你是什么身份,我们捉拿废人回冷宫职责所在,有你什么事!”

    抱青温和笑道:“你捉她回去容易,将她打死在这里更容易,可是圣人既然还留着她的性命必有深意,要是坏了圣人打算你担待得起吗?慧昭仪情绪不稳,若我能将她好声好气带回冷宫,既全了你的为难,又不至于坏了圣人打算,不是好事吗?”

    她这话说得巧,画了一个若有似无的‘圣人的打算必有深意’,这冷宫守卫进宫也有几年了,从没见过什么大人物,一时间被抱青的话唬住了,犹豫了一会才答应:“那就麻烦姑姑将慧昭仪劝回冷宫吧,若是惊扰了旁的贵人,可就不好了。”

    慧昭仪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瑟缩在抱青背后,她极瘦,一身破旧的宫装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就着抱青的裙角小声呢喃:“儿子儿子是我的是我的!”

    那些侍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卫珉鹇几人才从树后走出来,她知道抱青出现在这里很是突然,这些侍卫反应过来必定会回去禀报后面的人,若她想从慧昭仪身上知道些什么,留给她的时间可不多了。

    没想到一近慧昭仪的身,篮子里的白白忽然咪呜咪呜的叫起来,挣脱开篮子里的布挣扎着想靠近慧昭仪。

    马姝贞听见声音看过来,大喜过望:“儿子是本宫的宇儿啊!”

    说着冲过来将白白包在怀里,抚摸着小猫,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像真的对待的是自己的孩子一般。

    马姝贞其实面皮很白净,若不看这一身脏臭和颠三倒四的话,还真不像一个疯子,卫珉鹇对抱青说:“将她扶起来,我们去冷宫瞧瞧。”

    冷宫每个朝代都有,以前在南朝也不例外,不过卫珉鹇从未去过,南朝的冷宫里关的是先帝的罪妃,是既不能杀了,又不想看见的那些女人,冷宫之凄厉,在于只能在里头生生等死,看不见天日,看不见未来。

    望着有些陈旧的宫门,卫珉鹇在门外看了看里头有些脏污的地砖,这个位置紧临着梅园,也难怪慧昭仪会跑出来到了她们面前,看着地方极大,殿内杂草丛生,偶尔会经过几个守卫,无不都是老弱病残之将。

    一个穿得素净的宫女提着食盒匆匆走出来,嘴里还念叨着:“真是造孽若我说在这里活着还不如早早死了!”

    一抬头看见卫珉鹇一行人,还有在身后跟着的抱着猫的慧昭仪,她尖叫了一声:“啊!”

    反应过来,见为首的卫珉鹇一身亲王正妃服饰,一时间有些惊慌,跪下便称:“奴婢三萍叩见德硕王妃娘娘!”

    德硕王?德硕王是北堂昭啊,这宫女竟是将她错认成北堂昭的妻子了。

    想来她久未出冷宫,久未知道讯息,竟然还不知道德硕王身死,崇云王回朝的消息。

    心里定了定,卫珉鹇说:“方才进宫给太后请安,路过梅园看见慧昭仪,便将她送了回来。”

    三萍有些紧张:“奴婢不是故意让慧昭仪跑出去的,只是良太妃早上又有些不好了才去请了医女,这才被慧昭仪跑出去不是不是!奴婢没有可怜良太妃,但是皇后娘娘说过不能让她们老了死了都无所依不是不是!王妃娘娘奴婢没有阳奉阴违”

    这奴婢说话颠三倒四的,看着实在不怎么聪明,否则也不会现在都没看出来,卫珉鹇分明比德硕王妃年轻太多了。

    “良太妃不太好了?”

    其实她不知道良太妃是谁,但是三萍特意一提,她就着话头就问下去了。

    果然,三萍说:“是啊,早上良太妃咳血了,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不出不进的,毕竟年纪也大了,又日日哭,哭得眼睛都瞎了,想来大限要到了。”

    听三萍说良太妃大限要到了,慧昭仪身上几不可见地一抖,低头摸着白白:“宇儿别哭,娘疼你”

    卫珉鹇回头看了一眼慧昭仪,对三萍说:“领我去瞧瞧良太妃。哦,还有慧昭仪,抱青将她送回去她的寝殿吧。”

    三萍没想到她还要去瞧良太妃,赶紧站起身,拍一拍膝盖上的草,恭敬地说:“奴婢奉娘娘的命日日盯着,良太妃没有什么不妥,什么也没说,也没提过玉牌的事!”

    玉牌?

    卫珉鹇边跟着三萍往里走边说:“王爷这几日又去了那边,看着心情不好,我都不敢多劝,这玉牌的事一日没有着落,我们一日就睡不安稳。”

    三萍浑身一抖:“可是从前兰妃娘娘死的时候,那块玉牌就不知所踪,本以为是肃谦贵妃或者良妃娘娘拿走了,可是肃谦贵妃死后,折桂宫都被我们找遍了也没有!”

    卫珉鹇不答这话,三萍怕她不信似的,信誓旦旦说:“良太妃这里也没有,奴婢盯着她五年了,她就日日哭五王爷,什么也不干半夜哭得呜呜的,可吓人年初的时候哭狠了,眼睛都看不太见了,您等会进去看见就知道了,奴婢没骗您!”

    三萍一副邀功的样子,卫珉鹇侧头对她说:“我知道你的好处,如今我来得也少,这些事还得你们尽心才对,掐红,一会给三萍几锭金子,她这些年也辛苦了。”

    那位德硕王妃定是少来,三萍才会不认得她,又听三萍说起良太妃入冷宫就是这几年的光景,联想北堂曜曾说惠成帝登基之后,他兄弟中只剩下德硕王、定远王和他三人,这才大胆冒充德硕王妃,在诓三萍的话。

    三萍小声说:“奴婢知道的,如今宫里是太后娘娘和圣人掌权,您和王爷难过王妃娘娘放心,奴婢绝对是忠诚的!”

    说着已经到了良太妃的寝殿外,竖起耳朵一听,果然听见老妇人呜呜的哭泣声,良太妃按辈分应该和惠成帝的生母景怀太后、北堂曜的母妃兰妃、北堂晖的母妃肃谦贵妃是一辈儿的三萍方才说她日日哭五王爷,这让卫珉鹇记在了心里,将三萍屏退之后,带着掐红和採绿迈进了门。

    屋子里还算干净,就是陈年没有打开门窗,到处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气味,进门先是一副画,画上面画着一个姣好的美人,那美人生得极美,手里扬着皮鞭,正在赶一群羊儿吃草。

    这美人装扮不像中原人,令卫珉鹇有些好奇,上面有一行小字和落款,却因为太远,而且殿中没什么光亮看不太清。

    她看了一会,从屋里阴暗的角落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你在看什么?”

    卫珉鹇转头看过去,是一个穿着旧衣裳的老人,那衣裳已经很旧了,洗得发白,却依稀能看出来,它簇新的时候定然很华贵,很漂亮。

    良太妃梳着一个发髻,头发花白,有些稀疏,但还是一丝不苟的,头上一点首饰都没有,但是她用灰蓝的布头将头发妆点了一下,看着利索干净,她眼睛有些浑浊,并看不清来人,但是从风里飘来的香气辨得出来,来的是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手里拄着一根木棍,头上已经被摸得发亮,想是已经用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