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身下马,冷冷问:“邢策呢!”

    见他脸色不好,守门的卫士说:“邢统领在后山点兵!”

    北堂晖一听,又拽过马缰翻身上马,去了后山。

    果然,后山平坦的校场上,两千精兵整齐待发,邢策正站在台上,见他远远来了脸上一喜,没想到北堂晖近身后连马也不下了,直接踩着马背,翻身掠过几个兵士头顶,落在台上:“邢策,你什么意思!”

    邢策是个虎背熊腰的大汉,他拱手行礼:“六王爷。”

    他不解释,北堂晖冷冷问:“今日是太皇太后的寿诞,你想干什么!”

    “王爷!”邢策不服气道:“惠成帝召了姚崇,五万禁军前几天全进了登封城,王爷以为他们要做什么!他们是要王爷的命啊!”

    皇帝的八万禁军平时不是全部待在登封城里的,大部分驻扎在登封附近的三四个县上,就在数日前,惠成帝秘密一道旨意召了姚崇手下五万人尽数入京,这么多人在太皇太后寿诞前秘密入京,惠成帝到底想干什么?

    “王爷既然来了,也省的属下进城去救您,咱们赶紧回西关吧,反了他奶奶的!”邢策大声说着。

    “属下誓死护送六王爷回西关!”

    “属下誓死护送六王爷回西关!”

    两千兵士,吼起来地动山摇,北堂晖神色一冷,将手里鞭子狠狠一抽,牛皮鞣制的鞭子在空中狠狠炸响,尾巴抽在邢策身上,他大喝道:“闭嘴!这不是你逼迫本王谋反的理由!”

    邢策原本是四王爷麾下一员勇将,后来四王爷被惠成帝诱杀之后,他率三万残部投了北堂晖,多年来一直想掀了惠成帝的位子,这已经成了他的一方执念。

    他抹了抹脸上的伤,一张长满络腮胡的脸激动道:“王爷,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他治下前年北疆洪灾死了万万人啊!天都不同意他做皇帝,为何王爷不能取而代之!”

    “这不是你逼迫本王谋反的理由!”北堂晖一字一顿说道,一张总是调笑着的脸万分认真:“邢策,你当真想做乱臣贼子不成!”

    “他北堂曦杀我邢家上下二百三十一口,二百三十一口啊!连在襁褓里的孩子都没有放过!我的妻儿为了护送老父离开死在北堂曦铁蹄之下,她腹中还有我的儿子啊!”邢策更大声反吼回来:“六王爷,我邢策不是不懂感恩之人,率部归降那一日就发誓,誓死效忠你!可是如今的你,这样子像苍老的头狼,你是服老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没有了一统天下的斗志!他想杀你!你一心护卫的皇帝想杀你啊——”

    小山似的将军,激动得唾沫星子乱喷,简直字字泣血,他不懂为何北堂晖多年来愈发不想东下,分明手握大权,却一直龟缩在西关城,而且还真像模像样帮北廷皇室捍卫着西北边陲的安危起来了!

    “邢策。”北堂晖站在风口里,一头墨发松松挽着,身上披着朱雀的大氅,那浴火的朱雀被风吹得浮动不已,仿佛马上要涅槃重生,他的声音很冷静,一字一顿说:“我不是会做叛臣贼子的人。”

    那四个字太沉重,北堂晖自认背不起来。

    只简简单单一句话,邢策双膝跪在地上,闭了闭眼。

    北堂晖冲着台下两千精兵,大声说:“诸位若是想逼我是不可能的,我不是那种会任人宰割的人!今日是太皇太后的寿诞,若是毁在了你们手里——”

    他眼中闪过肃杀:“就别怪我不念旧时同袍之情!”

    说罢,回身踩上马背,一骑绝尘回了登封城。

    邢策缓缓从地上站起身,看着他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残忍。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内宫里,是不知道这些事的,北堂曜扶着卫珉鹇在廊下漫步,卫珉鹇一手攥着他的衣襟,另一手扶腰:“总觉得这孩子生来克我的,腰酸得快站不住了。”

    “胡说,他有福气着呢。”北堂曜顺着她的手摸了摸尚平坦的小腹,傻乐傻乐的:“你也是当娘的人了,有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吗?”

    “你就想着儿子,要是闺女呢?”

    “闺女也行。”北堂曜凑在她耳边说:“像你的闺女定是漂亮,我觉得闺女更好。”

    “德性!”推了他一把,卫珉鹇抬头望见急匆匆往内殿去的宫人,问道:“怎么了这是?”

    北堂曜拦住走过的宫人问:“怎么了?”

    那内侍脸上十分惶恐说:“二王爷家的小世子不知道吃错了什么东西,吐沫子了,殿中大乱,风太医被急急叫来了。”

    风太医就是上次给卫珉鹇探脉的那位太医,在太医院里德高望重的。

    二王爷家的小世子?

    两人一听,对视了一眼便抬脚往殿里去。

    北堂宸已经被抬到了侧殿,李氏搂着儿子呜呜直哭,小的那个还不太懂事儿,被嬷嬷抱着站在一旁还探头探脑的。

    榻上的小男孩面色发青,昏迷不轻,嘴角还有一点白沫。

    风太医探了半天脉,又翻一翻眼皮,问了些饮食,对李氏说:“小世子这是中毒了啊!”

    这一说还得了,宫宴上中毒,莫非有人冲着皇帝来!

    当时惠成帝就撒开了执着象牙箸的手:“什么?中毒?”

    彰宪太后则一听腾就站起来了:“皇后,今日宴席可是你亲手把关的?如何内宫中会有毒物?”

    马皇后也很慌张,站起身解释:“臣妾事事把关看过来的,怎么会有不干净的东西混进来呢”

    李氏哭得肝肠寸断,不过还好北堂宸就吃了一点儿,风太医给他催了吐,又给灌下解毒的药才平静下来,只是还一直昏迷着。

    这时殿外通传:“定远王爷为太皇太后拜寿咯——”

    北堂晖直到这个时候才姗姗来迟,惠成帝同马皇后对视了一眼,后者对身边的随柳摆了摆手,随柳便退出去了。

    北堂晖带着谢阳一身风尘仆仆,脸上还有些疲倦的样子,冲上座的太皇太后拱手:“今日是皇祖母古稀大寿,孙儿来迟,万请皇祖母恕罪,祝祖母寿寿长春,灵禄永永!”

    一旁的谢阳递上寿礼,太皇太后见他终于来了,笑着说:“你也是,让大家好等,有心了,快快一旁坐下!”

    北堂晖又冲惠成帝夫妻和景怀太后行礼后才落座,谢阳一进殿就闻到不一样的风气,四周打听了一会儿才回来,凑在北堂晖耳边低声说:“德硕王爷家的小世子不明不白中了毒,现在还在救呢。”

    北堂晖一惊:“什么?”

    那边的马皇后已经暗地吩咐姚崇在禁宫中加派了人手,宫里守卫一下多了一倍之多,简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