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礼坐到沙发上,点起根烟吸了两口,抬头一看林清竟还站在门口,两人视线对上的刹那,尴尬的气氛迅速蔓延,林清提了口气局促的放下那瓶水,邵礼见状清了下嗓子刚想说话,却被对方抢先了一步。

    林清说:“邵哥,那我先去洗澡了。”

    邵礼往嘴边送烟的动作顿住,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点头道:“去吧。”

    林清心思不定的朝浴室走了几步,复又折回到邵礼面前,他红着脸道:“邵哥,你要是不想太直接的话,我先坐下陪你聊会儿天也行。”

    邵礼被他逗乐了,笑道:“不是林清,你到底是什么路子,还挺照顾客户情绪,怎么的,你还想从我这要个五星好评?”

    林清脸红的快要滴血,邵礼含笑往沙发后一靠,冲他勾了勾手指,林清探身过来被邵礼抬住下巴,邵礼道:“咱们两个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用跟我玩攻心那套,对付慕谦可以,我没那个需求。”

    林清挣扎解释道:“邵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没说完就被邵礼打断,邵礼放开手,脸色沉了下来,他道:“你什么意思,我并不想知道,也甭跟我装什么小白兔,做你该做的,钱我一分少不了你的。”

    林清望着邵礼那双不带任何温度的眸子,嘴唇动了几下,终是点了点头。

    不一会浴室里传来水声,邵礼起身将烟掐灭,走进套间里,将落地窗的电动窗帘按开后,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他望着窗外夜幕笼罩下,霓虹闪烁的城市灯海,不禁扪心自问,自己现在到底在做什么,不是已经心死了吗?那为什么还要为了报复别人恶心自己?

    和阴沟里的老鼠掐架,只会脏了自己。

    咽不下这口气,又有什么用,事实上邵礼清楚他报复不了任何人,林清图钱,慕谦图新鲜,全都是短暂的玩伴,除了他根本没人在乎的是感情,跟这群人相比,他才是真正玩不起的那个。

    他应该从此划清界限永不来往,而不是陪着他们做荒唐事。

    可人就是道理比谁都清楚,一旦做起来就是两码事了。

    浴室里传来的手机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林清没接,不用猜都知道是慕谦打来的。

    邵礼仰头靠在椅子上,不一会自己的手机也响了,慕谦的号码在分手那天就被清空了,现在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邵礼盯了一会,按了接听键,放在耳边,对面传来慕谦的咆哮:“邵礼,我cnm!”

    邵礼低头笑了一下,拿着电话看向窗外的街景,跳动的光亮闪映在漆黑的眼底,他幽幽道:“这局是你开的,兴你不许别人,你当自己是谁,不过林清身材确实不错,我今天特别有兴致,提醒你一句尽量快点开,来晚了,你就只能吃剩饭了。”

    邵礼将电话扔到床上,林清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他问:“邵哥,是慕谦吗?”

    邵礼沉默着没回答他,过了一会,林清坐到他身边,“邵哥,我们还做吗?”

    邵礼回头看了一眼头发湿漉漉的林清,起身搂住他的腰,问道:“怎么,你着急了?”

    林清低下头,声音不大,道:“不是,我是怕你还没想好。”

    邵礼忽地笑了,他往前扽了下林清的腰,道:“怎么让你说的,我像是大姑娘准备开苞似的,有什么好想的?”

    说着邵礼放开林清的腰,轻声道:“去帮我拿浴袍。”

    林清乖巧的点了点头,刚一转身,砸门声就响了起来。

    第7章

    邵礼解衬衫扣子的手指顿住,和林清一同望向门口,他嗤笑了一声,不知道是讽刺还是庆幸,他道:“来得可真是时候。”

    几天前送慕谦去伦敦的机场,两人依依难舍,慕谦深情款款的样子历历在目,没想到现下一转眼的工夫,酒店房间里的他就变得气急败坏,面目狰狞,曾经抚摸在脸侧温柔的指尖,化作了来势汹汹的拳头。

    邵礼看着慕谦陌生的样子,不动声色胸口变得一片冰凉。

    这件事,其实和林清没多大关系,没有他也会有别人,究其根源问题出在慕谦身上,冤有头债有主,是他脏了这段感情,邵礼要的是对等,他爱过,但慕谦休想以此来践踏他。

    被你弃之如敝履的感情,我也毫无留恋,你不仁我不义,互为仇敌也是棋逢对手。

    司机将车停进车库,林清跟着邵礼下了车,快要走到门口的路上,邵礼侧身看了一眼身后亦步亦趋的林清,只见对方赶紧收回了四处打量的目光,邵礼问:“你看什么呢?”

    林清耷拉着脑袋道:“没看什么。”

    已经到了门口,邵礼莫名其妙的转回头滑动锁盖,将手指放在验证指纹的凹槽中,他道:“慕谦没带你回过他家吗?”

    林清沉默了一会,有些羞耻的答道:“没有,我们都是去酒店。”

    话题的走向有些尴尬,邵礼无声的点过头之后,短暂的闭了嘴。

    自打进到邵礼家,林清动作一直是蹑手蹑脚的,话也不敢大声说,邵礼每走几步,他都紧跟在身后,这边刚让他沙发上自己坐会儿,邵礼吧台里拿了瓶洋酒,一转身就被林清撞了个满怀。

    邵礼吃痛的揉了揉胸口,道:“不是,您能别跟在我身后擦地吗?这里没别人,我自己住,你随意点想干嘛干嘛,不用总这么跟着我。”

    顾虑解除,林清如释重负的吁出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邵礼有些好笑的目睹着林清动作,手指摩挲过自己嘴唇,他道:“林清,我发现你确实有点意思。”

    “啊?”林清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的望着邵礼,对方却话锋一转,问他:“困不困,不困自己去拿个杯子,陪我喝点。”

    林清四下张望,看到了吧台上的杯子,他道:“我,我不困,我们就在这喝吗?”

    邵礼拎着酒瓶子,朝上指了指:“去楼上我房间喝吧。”

    卧室里,两人席地而坐,邵礼先给林清的杯子里,加了半下苏打水,而后才拔下酒瓶的木塞给他倒酒。

    他边倒边对林清说:“能喝多少随意,喝不了时告诉我,千万别勉强喝多了。”

    说完他却往自己杯子里直接倒纯酒,林清看着邵礼杯中不断上涨的焦色液面,想要阻止,拦他的动作做了一半,却又退了回来,心中默许道:醉了也好。

    邵礼倒完酒将瓶子放到一旁,拿起酒杯刚一抬头,就见林清动作极快的将自己面前那杯混着苏打水的洋酒,举杯一饮而尽,而后他放下酒杯,抹了下嘴角对邵礼说:“满上纯的,今天我陪你。”

    邵礼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弹了林清个脑瓜嘣,他说:“杯都没碰,谁让你喝这么快的。”

    酒这个东西,拿在手里时是凉的,喝下去心却是暖的。

    两人喝完一瓶,又开了一瓶,邵礼突然问林清:“你需要多少钱?”

    林清喝的眼角微红,迷离的看了邵礼一眼,漏出了个苦涩的笑容,盈盈泪光滚动着,他突然哽咽。

    邵礼端量他,道:“到底还需要多少钱,你才能彻底摆脱现在的困境,去过普通的生活?”

    林清垂眸,反复握着酒杯,眼泪掉下来,他醉了情绪显得有些激动,从未袒露过的心声梗在喉头:“我……。”

    邵礼目光扫过他瘦弱的肩膀,道: “我可以给你,但是林清,帮急不帮穷,你年纪轻轻我不希望你因为现在的失足,毁了以后的人生。”

    “邵哥,我……”,林清的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胸口剧烈起伏抽噎着。

    每个人的难言之隐,都是一道不可触碰的伤疤,馈赠给予是为了抚平,而不是击溃自尊重新揭开它。

    邵礼深悟人性,无比包容,他叹了口气,起身去拿纸抽,却被突然冲过来的林清,从后面抱住了身子,他手臂环的紧紧的,无论邵礼怎么劝说都不肯放开,最后只能无奈的轻拍着,任由他抱着哭够了,才将他送到旁边的客房房。

    邵礼回到房间时,天都快亮了,他人却还是醒着,并且是愈发的清醒。

    他抬臂看了眼手背上已经结痂的血渍,沉默脱掉赃污发皱的衬衫,光裸着上身走到窗前,凝望天边被烧的发橘的云朵,想起了四个月前,他和慕谦的过往。

    那时距离和慕谦初识已经差不多快两个月,禁不住对方软磨硬泡频频示好,邵礼终于答应了慕谦的邀约,周末下午和他共进晚餐。

    邵礼退步的想,借这个机会,正好能坐下来好好的劝劝慕谦,让他以后不要再做无用功,不要再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

    其实那时候的邵礼,对慕谦已经没那么反感,不然他不会答应和慕谦单独相处,只是这一潜移默化的改变邵礼自己未曾察觉罢了。

    和慕谦约好了五点,已经快四点半了,邵礼冲了澡,衣帽间里随便选了件舒适的t恤套在身上后,对着格档之间反光的金属棱面,扒拉了几下吹的半干的头发,拿起身旁的车钥匙下了楼。

    他刚一出家门,就看见了早早等在门口的慕谦,他长身玉立,倚靠在车前。

    落日余晖包裹着,不见任何凌厉的锋芒,笑容也好似干净纯粹。

    第8章

    邵礼愣了足足三秒,而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他闭眼捏了几下高挺的鼻梁,深出一口气,有些无语的朝慕谦走去。

    慕谦偏着头,俊朗的脸上含着笑意,看着邵礼一步步走近,他站直身体,道:“你今天帅得让我心跳加速。”

    直白的示爱让邵礼一阵尴尬,他看着慕谦身上剪裁得体的西装,捏住眉心,道:“怎么穿的这么正式?”

    慕谦浅勾唇角,“这是你第一次答应和我单独相处,对我来说很重要,而且……”

    他顿了下,看着邵礼的眼睛,稍稍倾身到对方脸侧,“而且你这么帅,我不好好打扮下自己,怕见了你没底气。”

    两人都是修长的身材,慕谦比邵礼稍高一点点,他蓦地凑近。

    身上好闻的浴后味道迅速将邵礼包围,不是没听过诸如此类的奉承夸奖之词,但这话从一个眉眼深邃鼻梁高挺,长相比自己毫不逊色的帅哥嘴里说出来,莫名带了些撩人的意味。

    邵礼有些招架不住周身暧昧的氛围,他故作镇静的往后撤了撤身体,煞有介事的转移话题道:“我看你抱这么大束花怪累的,要不先放车上去。”

    邵礼边说着去开车门,慕谦却横过来挡住,“没逗你,其实每次见到你,我都特别紧张,现在手心全是汗,不信你摸一下。”

    慕谦神色认真的腾出一支手,伸到邵礼面前,见对方迟疑了一下,他挑衅似的够了勾嘴角,“都是男人,你怕什么。”

    邵礼是个直男,哪懂他那些弯弯绕绕,还以为对方在激自己不敢,嗤笑了一下,大大方方的伸手搭了下慕谦的手心。

    潮湿的暖意瞬间将他包裹,他愣了一下,想要将手收回来,慕谦却握得更加牢固,邵礼不知何故,使劲往回抽了两次手没能抽回来,他无奈道:“松开。”

    慕谦笑了,“我不想。”

    他手指碾动,低头看了看,再抬起头,嘴边挂着得逞的微笑。

    都是男人,被牵下手不至于发火,却别扭的很,邵礼没心思跟他扯皮,沉下脸问:“饭还吃吗?”

    见邵礼语气趋于严肃,慕谦见好就收。

    他放开手,捧着的花塞进邵礼怀中,将人推到副驾驶的位置上,帮着礼系好安全带后,扶着侧旁的车框,道:“当然吃,我人都来了,还能能让你跑掉不成。”

    慕谦说完,在邵礼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伸手暗昧的刮了下邵礼的鼻尖,而后关上车门,绕到正驾驶的位置上,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饶有兴致的注视着几欲发作炸毛的邵礼。

    邵礼憋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心头挥之不去的,总有种自己被轻浮调戏了的悚然之感,胸中激流暗涌,侧头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慕谦,对方眉梢眼角都挂着得逞的笑意。

    邵礼不爽极了,但直男思维害他一想到大家同为男人,就觉得自己好像也没什么理由可发作的。况且今天一起吃饭的事情,也是他答应慕谦在先的,就算现在后知后觉,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也没办法马上以此翻脸。

    二十几年的人生里,邵礼第一次尝到哑巴亏的滋味,没想到还是以这种方式,让他觉得既无奈又可笑。

    大概十分钟过去,慕谦亲眼目睹了邵礼脸上的表情,一阵一阵的从几欲炸毛暗自斗争到逐渐平息,他弯了下嘴角,觉得对方真的太有意思了。

    收敛心神,他边朝右打着方向盘转弯,边对邵礼道:“我定了三家餐厅,日料,西餐,云南菜,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要是都不喜欢的话,你指个路,我们去你平时爱去的地方吃。”

    邵礼空剩一身疲乏,“随意,不用那么麻烦,我吃什么都行。”

    慕谦见他兴致缺缺,修长的手指点敲了两下方向盘,偏生出想要逗一逗他的欲望,“这么厉害,吃什么都行?”

    邵礼依旧肘臂杵着车窗,“嗯,你定吧。”

    慕谦轻笑着挑起眉梢,待车子行驶到十字路口,红灯跳跃,他突然倾斜过身子,“吃什么都行的话,那你要不要尝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