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谦眼皮微垂,看了眼张明扬悬在半空的手臂,还没等想说什么,就见从张明扬身后的方向呼的一下,簇拥上来一群人。

    带头的是张明扬之前眼尖的朋友王越,“哎呦,你们都这么熟了见面还握什么手啊?”

    王越爱出风头的很,他上来直接打落了张明扬的手臂,然后一把圈住他的脖子,令两个人看起来好似无比的亲密,而后大剌剌的仰起脖子,揣着京腔故作松垮语气,道:“愣着干什么啊,明扬,你还不赶紧给咱朋友介绍介绍。”

    第24章

    张明扬手足无措的愣在原地,身后的猪朋狗友急于将他当作过岸的踏石,挨着个的挤过他,你一言我一语着狠命往慕谦跟前凑。

    “哎呀,这还用得着介绍,慕谦,慕少爷谁还不认识?哎明扬,明扬?你这脸子是什么意思?瞧你,我们不合计这都朋友,过来认识认识吗,以后有什么事,咱和慕少爷之间也好有个照应不是。”

    “就是,你这藏着掖着的,还得让我们误会是慕少爷小气,不肯搭理我们。”

    “那哪能,慕少可一点都不像那样的人。”

    “对对对,慕少爷,咱们这就算认识了,以后您有什么事儿,可千万甭跟我们客气。”

    狐朋狗友的土鳖式自来熟,令张明扬无法收场。

    莫名其妙的被一群人围住,慕谦有些发懵,他将手机揣进裤兜,目光从张明扬涨红的脸上扫过。

    他确定,自己根本不认识他。

    张明扬身后的朋友,七嘴八舌,王越和其他几个甚至上来,就拍慕谦的肩膀。

    自来熟且没规矩最是惹人生厌,慕谦拱起眉头,看了看衬衫上赃污的手印,挡开王越的手臂,道:“我跟你很熟吗?”

    慕谦表情极其不悦,王越愣了一瞬,想说什么,却见慕谦根本不给他机会似的,转身就走。

    王越有些挂不住了,他这是什么意思?瞧不起谁?有钱了不起?谁还没点家底呢!

    总有那么一类人,贫瘠无知到根本无法准确衡量与人之间真正的差距,就劣性先行。

    “站住,叫你一声慕少爷,你还真摆上谱了?”王越语气不善。

    张明扬心下一惊,赶紧去拦,却被王越毫不客气的推到一边。

    慕谦身形顿住。

    “你这么会耍横儿,怎么还被邵礼给揍了?”慕谦转过身,目光冷飕飕的,王越却仍不知死活,“我说的不是事实吗?半斤八两,你有什么可装x的?”

    王越出身在家产百八十万,就可自居富二代的小县城,平时京城泡吧,伸手花个万八千,与贵圈纨绔抬头不见低头见,便以为自己很阔绰,却根本不了解那些人背后庞大的资产支撑,他无知且自命不凡,现下为了找回面子,狗急跳墙,“真可怜啊,用不用爷帮你出出气,不就是邵礼吗,一个基佬,看把你祸害的,丢不丢人,爷在ktv养的鸭都……”

    这种没头没脑的挑衅,慕谦根本没必要理会,大可以叫来安保人员,直接将他们轰出去就是,可却不知道怎么的,直接就动了手。

    王越话没说完,就被人猛的一脚踹在肚子上,他朝后一个趔趄倒在地上,还没等挣扎爬起来,就又被一拳轰在脸颊,颈骨作响,王越的头猛的朝右侧一歪,眶骨碎裂的感觉令他指尖发麻,左眼迅速充血肿胀,视线也跟着变得模糊,短短几秒,他便丧失刚才嚣张的气焰,却而代之的是,对暴力本能的恐惧。

    猪朋狗友一下炸开了锅,王越刚才的话说得令人替他汗颜,没人敢过来,张明扬也怕得罪慕谦,只能慌慌张张去叫安保人员,然而他们刚一到场,就听慕谦骂了一句:“滚。”

    慕宇宽是酒庄的大股东,来人一看是慕谦,便立马识趣的走开了。

    第25章

    慕谦几步过去,拎起直打哆嗦的王越,卡着他的双腮,道:“谁给你的胆子?”

    慕谦手劲极大,王越感觉自己颌骨就快被钳碎了,他疼的用手支着地面,半转过身子,张着满口是血的嘴巴,含混不清带着哭音。

    “……疼……疼!……”

    冷冽的气息下压,遮住王越被迫仰视着的肿脸。

    一条垂死挣扎的野狗,激不起雄狮眼中半点波澜,恍惚间慕谦竟有些记不起,他刚才到底是那句话触碰到了自己的“逆鳞”。

    ***

    车子驶出酒庄,司机老钱时不时的透过后视镜朝后打量,他在慕谦三岁时来到慕家,为慕宇宽开了二十几年的车。

    期间相处如同亲人,慕老爷子更是在寸土寸金的京城,送了套三居室,为他解除生存窘境。

    老钱原本去年就该退休,就因为挂念慕谦,心离不开慕家,便又请缨做了少爷的司机。

    老钱的原话:“我没儿没女,是看着谦儿长大的,说句不怕您嫌弃的话,我老早就把他当自己孩子看了,我今年50,还没到不中用的年纪,您再容我几年,让我陪孩子再多走一段。”

    车子驶进市区,慕谦望着窗外发呆,暖光交错着暗影从他英俊的脸上流转而过,这里没有敌人,亦不是战场,卸下厚重的盔甲,他美好的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老钱从未见过如今天般失控的慕谦,他透过后视镜觑着慕谦的侧脸,经年流转,曾经青涩柔软的线条如今棱角分明的堪如刀刻,他斟酌了半晌,想宽慰却不知该从何说起,于是道:“累了你就休息一会,刚你云姨打电话过来,说给你煲了汤,一会先到钱叔家,陪我们老两口坐会儿,叔再送你回去。”

    慕谦修长的手指错落在眉间,“钱叔,我没事,你不用担心,直接送我回去吧。”

    想了想又继续, “我今天确实有点累了,你帮我告诉云姨,等过两天公司忙完,我就去看她。”

    老钱没再坚持,他道:“好好,那一会你云姨打电话你记得接,熬这么晚,她心疼你。”

    慕谦转过头,将指骨抵在脸侧,冲着后视镜温柔的笑了笑,“我知道。”

    母亲从小离家,老钱夫妇从小看着慕谦成长,他们心疼他,所以更多时候,慕谦所汲取和适应的家庭温暖,是源自于他们的给予。

    到了家门口,慕谦当着钱叔的面,接了云姨的电话:

    “谦儿,云姨今天得跟你告状,你钱叔老了老了,竟然开始不服天朝管了,你猜怎么的,前天他下楼遛狗,竟然和小区里的老头battle起来了,哎我的天,你能想象吗,就你钱叔那块头,跟人家在甬路上来回轱辘,我真的,你手里要是有好老头儿的话,快给云姨再介绍俩吧。”

    知道慕谦心情不好,云姨故意将话说的有趣。

    慕谦果然忍俊不禁,按下车窗,望着别墅墙外爬满的紫粉色簕杜鹃,含笑道:“我钱叔这是老当益壮。”

    听着音儿的钱叔,坐不住,伸着脖子冲着电话,道:“你跟孩子说这事干嘛,你这人真是的。”

    “哎,谦儿,你听见了吗,他还不乐意了,还不让说,红毛了这是,接下来就得和我battle了,合着家里没别人,你云姨我就是他人肉靶子……”

    慕谦手握着电话,再次被逗笑,钱叔使劲探过头来,道:“你快别说了,孩子挺累的,让他早点休息。”

    云姨赶忙收住,连声道:“好好,累了早点睡,云姨就就不跟你唠叨了,改天你来家里,云姨给你做好吃的。”

    虽然对方看不见,慕谦仍是点头,应道:“好,云姨你也早点休息。”

    钱叔走后,慕谦伫立在门口,直到看着车子驶远,直到片刻之前能暖人心的烟火气息消散,他才怅然若失的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第26章

    别墅门前,暖黄色路灯将慕谦高大的影子扫在地上,指纹锁悦耳的解锁音乐过后,伴随着轻微关门声,庭院门前的画卷便只剩下绿荫葱葱的黑夜。

    房间灯火通明,留声机里黑胶唱片婉转倾泻出的是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水边的阿狄丽娜》,慕谦仰靠在沙发上盯着水晶吊灯的灯坠发了好一会呆,才逐渐意识到这几天的自己,似乎一直被一种没来由的怅惘、低沉情绪笼罩着,那酸涩肿胀的感觉就像是心脏被抛进了梅子汁里。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也说不好。

    慕谦虚握着拳头抵在眉头紧蹙的额间,他不敢想象,竟然变成这样,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反复看着左手未经包扎的伤口,不是觉得索然无味,才一拍两散的吗?那为什么,为什么会情绪低落,又为什么,要坐在这里毫无意义的沉溺剖析。

    慕谦站起身,从茶几一侧走到另一侧,为了压制心底恣意蔓延的失落沮丧,他几乎用尽全力在放空自己,他从未尝试过失恋的滋味,直到现在仍无法相信自己真实的感受。

    一定是看到邵礼离开自己就立马投入“新欢”怀抱,产生的失落感,他竟然一点伤心的样子都没有,是自己再度兴起的征服欲作祟,这代表不了什么,人早就玩腻了,眼下这种情绪,也应该很快就会过去,自己现在需要做的事,应该立即停止胡思乱想。

    慕谦弯腰拿起洛杯,将里面的伏特加一饮而尽,而后扯松领带,径直朝浴室走去。

    客厅的音乐声还在继续,“阿狄丽娜来自于希腊神话故事,希腊神话里有一个美丽的传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孤独的塞浦路斯国王,名叫皮格马利翁,他雕塑了一个美丽的少女,每天对着她痴痴看,最终无可救药的爱上了少女的雕像,他向众神祈祷,期盼爱情的奇迹,他的真诚和执着感动了爱神阿芙洛狄忒,赐给了雕塑以生命。从此,幸运的国王和美丽的少女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哪有什么孤独的国王,又何谈奇迹与感动。

    现实世界,多的是乱花渐欲迷人眼,行乐要及时。

    上天给什么就享受什么。

    已经没人愿意为难自己,去寻找什么“狗屁爱情“的真谛。

    冗长的曲子结束,慕谦从浴室出来,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书桌前,酒喝多了人一直晕乎乎,伸手翻开公司文件:第一页,是邵礼嫌弃不耐烦的侧脸;第二页,邵礼偏头挑起嘴角;第三页,邵礼揪着自己衣领吻上来,第四页,是邵礼晨曦中翻身又回来抱他的身影,第五页……

    手中的文件被蓦然收紧的指尖攥得褶皱,他莫名的烦躁起来,不过是一场一时兴起的玩乐,何以至此,乱人心智。

    “一见钟情”说白了就是见色起意,谈不上什么喜欢,是废了些力气才追到手,他信誓旦旦说不会爱上自己,到最后还不是和那些嘴上说不要,身体却诚实的没有任何区别,只不过,欲擒故纵比其他人玩的更好罢了。

    诚然,追逐一头羚羊和追逐一只野鸡的快感不同,可无论对方是什么,一旦他束手就擒,在慕谦眼里,就都变成了索然无味的“死物”。

    玩弄抛弃,继续寻找新的猎物。

    如此往复,他不觉得自己会爱上任何人。

    因为他了解人性的阴暗,深谙“人的天性凉薄,只要拿更好的换一定舍得,”既然没有谁会被坚定选择,也没有谁是不可被替代,那不如浅尝辄止的喜欢一个人,相拥着坠入化学反应的假相,收获短暂的欢愉,然后相忘于江湖。

    哪有什么爱情,那不过是生物为了繁衍后代,杜撰出来的虚无缥缈的东西。

    不过是一切私欲和贪婪索取的遮羞布。

    没必要假惺惺的以爱为名,更不需要编织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欲望使然,混蛋人渣那又怎样?

    一切既如此,深究起来,反倒是自己不够洒脱。

    慕谦匀称修长的手指覆压在额侧,静默半晌,合上文件,起身走出了书房。

    他喝光了整瓶伏特加,终于在天快破晓时得以入眠,梦里慕谦目光淡然的看着那个站在房门外,亲眼目睹母亲出轨过程的男孩。

    看着他崩溃,看着他在父亲面前小心翼翼恪守着那个女人肮脏的秘密,看着他泣不成声的哀求,看着女人愈发变本加厉。

    她携着情夫手臂坐进车里的那刻,甚至顾不得回头看一眼那个声嘶力竭的孩子。

    小小年纪,支离破碎。

    慕谦看着他躲进角落,攥着那张胶带粘凑起来的照片,不停的流泪,终于不再无动于衷,照片上女人笑靥如花,慕谦擦干眼泪告诉他“能令你坠入深渊的,从来不是别人。”

    第27章

    唐耀经过深思熟虑,觉得还是和唐文瀚直接摊牌比较好,省的他疑神疑鬼的,让人不得清净。

    “其实我不说,你也应该能感觉到,我喜欢邵礼。”

    唐文瀚嘴里的虾饺,“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打死也没想到,唐耀竟然敢这么堂而皇之的承认。

    三天两头往邵礼家跑,早就发现苗头不对的唐文瀚,捏着筷子,欲哭无泪,“……你怎么想的,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修长的手指搅动汤匙,唐耀漫不经心的嘬了一小口,抬眸道:“你就当我是吧。”

    “做哥哥的,打算怎么帮我?”唐耀饶有兴致地靠到椅背上,等着唐文瀚炸毛。

    “我帮你?我凭什么上你的贼船?”唐文瀚嗤之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