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生,二回熟,今天晚上的学校小组效率比昨天高得多,晚上八点左右,就处理完了所有事情。

    鹿照远几人也先行回家。

    这时祝岚行其实可以做点私人的事情了,但想想考试就在几天之后,鹿照远也算拼了命地替自己补课……他不打算让鹿照远失望,于是又翻开课本,在灯下一直看到十一点钟,才上床休息。

    好好学了一天,满脑子都是公式和困倦的祝岚行并没有发现,在他闭上眼睛的时候,手链上显示的电量已经不足5%,这点电量并没有随着他的沉睡而停止消耗,而是迟缓但坚决的,一点点往下掉……

    5,4,3,2……

    1%

    0%

    关机。

    等到再度睁开眼睛,祝岚行产生了一丝迷惑。

    不知道为什么,盖子身上的被子像盔甲一样沉重,让人喘不过气,他试图伸手推开这层盔甲,但手臂轻飘飘的,连抬起都费力。

    到底怎么了?

    他想问,声音也问出了口:

    “哇——”

    什么?

    他又喊了一声。

    还是“哇——”

    祝岚行停了声音。

    他恍惚地盯着天花板,很费力很费力地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来。

    五指合拢,曲成拳头状,跟小笼包一样大小的手。

    他盯着这只手看了很久,才慢慢地,不可思议地意识道:

    我变成……婴儿了?

    第五十章

    鹿照远的目光停留在过道的另一头。

    早读课已经接近尾声, 校门此时都该关闭了,但还是见不着祝岚行的身影。

    他低头往桌肚里看了眼手机。

    手机上也没有任何消息。

    他去哪里了?

    “鹿照远。”旁边传来声音, 王勇男踱步到教室里, “祝岚行来了没有?”

    “来了,在路上。”鹿照远面不改色。

    “下次让他早点,早读课都上完了。”王勇男眉头微皱, 有点不满意,念叨两句,又走了。

    王勇男一走,早读课的下课铃声就打响,向晨适时转回头来, 颇为羡慕:

    “一教室这么多人,就祝岚行, 转来还没两个月, 迟到早退请长假试了个遍,老班居然也没有炸锅……对了亮哥,他跟你说什么时候到?”

    鹿照远哪里知道祝岚行什么时候到?

    他皱眉把向晨的脑袋推回去,自己拿着拨出了号码的手机, 快步朝教室外走去——

    *

    床头的手机一直在响。

    自醒来以后,祝岚行一直在努力, 他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挣脱盖在身上的被子;接着又去解缠绕在身上的衣服,身体变了,衣服不会变, 本来和沈的睡衣如今变成了束缚身躯的麻袋,好在昨天睡觉时穿的是纽扣睡衣,扣子也没扣到顶端,祝岚行使出各种手段,总算在解开了第二枚扣子,从衣服中解脱出来。

    还没松一口气,床头上始终在响的手机在扯着嗓子嚷了最后两声后,突兀停止。

    糟了……

    祝岚行顾不上其他,暗暗在床上积蓄力量,试图翻身。

    一下,两下,三下……

    一连如同乌龟翻身一样很艰难地来回晃了三下,终于让祝岚行成功翻过身体,从躺在床上变成了趴在床上。

    他趴下,脑袋埋在被子里,连着喘着好几口气,从疲惫中稍稍缓过劲来,赶在被被子闷死之前,再度抬起头颅,朝着床头柜挪去。

    小小的身体确实笨拙,本该只有一臂长的距离以婴儿的身躯来衡量,也需要爬上好几步,原本正常的床头柜,也跟着变得庞大了起来,就连床头柜上的手机,似乎也比他现在的两只小手合拢更大些。

    好不容易,祝岚行蜷成拳头的手拍到了手机。

    他看见了手机屏幕上来自鹿照远的未接电话——刚才的电话就是鹿照远打来的,显然他没去上课的事情让人担心了。

    祝岚行很感谢鹿照远这时候记着自己,但当务之急还是打电话通知威廉。

    虽然想要变回来,必然得找鹿照远充电,可是鹿照远不知道自己的秘密,见着了婴儿的他还不知道会做什么,不如先叫威廉过来,再寻机由威廉带着他和鹿照远接触。

    没等祝岚行解锁屏幕,手机一振,又有电话打进来。

    屏幕一闪,原本已经按了一半的电话号码跳到,祝岚行手一抖,把手机弄歪了一点,让原本就有点勉强够着的手机直接脱离了手掌能够掌控的位置。

    “铃铃铃——”

    手机急促响着。

    祝岚行再度前探,却忘了自己已经呆在了床铺的边沿,向前的手一撑空,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刹那从床上翻滚下来,原本放在柜子上的手机,也被祝岚行一带,飞出去,先撞在衣柜上,又弹入沙发底下。

    祝岚行同时跌倒在地上,脑袋着地,摔得七荤八素。

    “铃——铃铃——铃——”

    手机催命一样,兀自响着。

    晕了半晌,祝岚行慢慢清醒过来,想要朝手机跌落的沙发处爬去,又发现自己全身都凉飕飕的,下意识一看胳膊,白生生裸露着……

    “……”

    祝岚行脑袋再度磕到了地板上。

    他终于忍不住骂了句粗口。

    妈的!

    赤身裸体……

    这时掉在沙发底下的手机也不重要了,祝岚行艰难地转过头,望着床铺。

    床铺上边,除了裹起来能够闷死他的衣服和被子之外,还有一条昨天他用完了随手丢在床位的浴巾。

    但浴巾丢在床尾。

    床,比他高。

    至少比趴在地上的他高三五倍。

    祝岚行挪回床边,扒着床沿,试图站起来,这回无论努力几次,得到的结果都是还没站稳,就一屁股重新坐倒在地。

    祝岚行蒙了许久。

    这时他甚至不想要人发现他失踪,进而找寻过来。

    要不然,岂不是会看见他的……

    他呆呆地望着床铺,久久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到他在这场凝望之中发现了一个小细节。

    刚才的那一阵努力没能让他站起来,但似乎让他把被子扯下来了一点,原本丢在床尾、看不见的浴巾,也随着被子的下挪,冒出了个边沿。

    祝岚行望着那道毛绒绒的白边,陡然间,精神一振。

    还有希望!

    *

    一整个上午,鹿照远都有点心不在焉。

    他在早读课下课的时候给祝岚行打了两个电话,但两个电话都没有人接,之后一整个上午,祝岚行也没回任何一点消息过来。

    这时他隐隐有点后悔,觉得不该在清晨王勇男问他的时候说“祝岚行马上就到”,如果他说不知道,联络不到祝岚行的王勇男应该会用紧急联络号码,联络祝岚行的监护人……

    但现在想这些也晚了。

    今天上午王勇男没有课,早上来这里晃荡一圈后,就走了,估计还没发现祝岚行现在还没来学校的事。

    而且只是一个上午不见,不一定出了什么大事……也许祝岚行因为别的事情耽搁了,或者手机暂时没在身旁?

    鹿照远迟疑了下,还是觉得自己过于焦虑了。

    他按捺情绪,照样吃饭踢球,只是心头老憋着一股气,踢球的力道就大,中午还没过一半,作为守门员的舒云飞就鬼哭狼嚎举白旗投降:

    “亮哥,亮哥哥,你轻点来,我这一身肥肉都要被你踢散了!”

    鹿照远喘着气,又捡了球,继续回到场中央:“平常缺乏训练还嚷得这么大声?继续!”

    这一下,不止舒云飞,其他和鹿照远配合的球员也有点受不了,人人一声哀嚎,哀嚎汇合起来,凄惨得让在隔壁打篮球的都一阵侧目。

    “亮哥。”向晨小心翼翼,“要不我们先休息十分钟?”

    鹿照远眼睛朝他那一扫。

    向晨立刻转口:“五分钟!五分钟就够了!”

    “亮哥,”这时候,舒云飞颠儿颠儿跑过来,不等皱眉的鹿照远开口,他满月似的脸上就恰到好处的泛起一抹担忧来,“今天祝岚行怎么还没有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

    鹿照远抹了把脸上的汗。

    他的手在面孔处停了两秒钟,接着狠狠向下一挥。

    他踩着球的脚一抬,将球勾起来丢给舒云飞,自己则转身向场外走去,边走边说:“我出学校一趟,接下去你们自己练。”

    “好嘞亮哥,慢走亮哥,找到祝岚行后和我们说一声!”舒云飞冲着鹿照远离开的背影喊。

    喊完了,就接到周围人看过来的崇拜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