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然!”高飞捷定睛细看,总算看见了坐沙发上的老婆,他吁一口气,将公文包放下,“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在外面呆上一周吗?”

    桑然长长吸了一口烟,再缓缓吐气来。

    烟气自她鼻梁和嘴角溢出,她眯着眼睛说:“家里都遭贼了,我还能不回来?”

    “这种小事已经解决了,你就别操心了。”高飞捷将公文包放下,正要去厨房倒杯水,又和高小默撞见了。

    他心脏都停了半下,捂着胸口说:“你怎么还在这里!”

    高小默很无辜:“怎么,老婆回来了你弟就得被扫地出门了吗?”

    桑然冷笑一声,才不背锅:“这话我可没说,你爱呆到什么时候呆到什么时候,要呆不下去了,记着,不是我扫你出门,是你哥扫你出门。”

    高飞捷一个脑袋两个大。

    今天难得早点回家,得,左一个大爷右一个小爷,轮番对他进行精神攻击。

    他只能先对高小默说:“好了好了,哥没有不让你呆,你爱呆多久呆多久,行吗?”

    才说完,背后传来响亮的一声冷哼。

    桑然将烟从嘴里拿下,狠狠捻灭在烟灰缸,再站起来,走进卧房,将门狠狠一甩——没关上,高飞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胳膊塞进门框,用血肉之躯阻拦了坚实的木门。

    门板砸得他龇牙咧嘴。

    这还不止,高小默垫着脚尖看见了,一只鞋跟比天还高的豹纹高跟鞋在同时从里头伸出来,对着高飞捷的脚背狠狠踩下,踩结实了,还左右旋了一圈。

    “嗷——”

    高飞捷一声狼嚎。

    “嗷啊啊,啊,老婆你这回出去玩,买的衣服真好看啊。”

    他最终稳住了自己,没在弟弟面前失态,扶着门迅速闪进去,再将门结结实实给关上。

    可惜我哥还穿着袜子。

    要是连袜子都没有,啧啧啧——

    高小默迅速挪位,移到卧房门前,开始听壁脚。

    毫不意外,一扇门关好之后,里头的两夫妻立刻开始争执,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其中恶狠狠的凶悍意味一点也不减,主要是他大嫂在凶悍着。

    “说,你最近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事,你别老是疑神疑鬼的。”

    “没事瞒着我,会有人打上家门,把家里打得一团乱?他们怎么不把你的狗脑袋也顺便给打了!”

    “有人入室抢劫还成我的错了?你这么希望我被打吗?”

    虽然是质问的口吻,但他大哥结结巴巴把话说来,总透着股心虚气短的味道。

    这点味道高小默听得分明,显然,桑然也听得分明。

    下一刹那,高飞捷又叫唤了。

    “哎呦,哎呦,别掐,别踹,小默还在外头呢,别让他听到……够了,你上辈子属老虎的啊,这么凶!你再来我就不客气了,我真的——啊!!!”

    最后那一声喊,凄厉程度宛如公鸡被一刀阉了。

    是真的惨啊。

    高小默捂着嘴,偷笑两声。

    他有预感,要不了多久,东西就能物归原主。

    第七十章

    祝岚行的监护人又来请假了, 说是孩子突发疾病,要住院疗养, 归期未定。

    王勇男每天上午巡视班级的时候, 看着空了一个的座位,如同自己次序井然的萝卜田里少了颗好萝卜,总有些忧心忡忡:

    这孩子的身体看着真不行。

    才上去的成绩, 不会因为学习计划的打断,又跌了回去吧?

    如果……

    他的目光顺势一转,转到鹿照远身上。

    “鹿同学。”

    “老师有事?”鹿照远懒洋洋应了声。

    “祝同学住院了,你有去看过对方吗?”

    “看过。”

    王勇男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但在他提起祝岚行的时候, 鹿照远似乎精神不少,连漫不经心望向窗外的眼睛都挪回来了。

    “祝同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上学, 老师会收集各任课老师的讲义, 回头你统一交给祝同学,如果你有时间,就再帮忙辅导……”

    “老师你放心,助人为快乐之本, 我会多多关照祝岚行的学习的。”鹿照远坐正了,“讲义什么时候到?”

    “这两天吧。”

    “明天下午我去办公室找老师拿。”

    直到王勇男离开教室, 他还有点迷惑。

    ——明明是想让鹿照远有时间照顾照顾祝岚行, 怎么没说两句,就被鹿照远反客为主了?

    *

    有疑惑的并不只是班主任一个人。

    鹿照远没怎么遮掩,于是全班都能发现, 原本上课爱睡觉的学神这回上课不睡觉了,改成上课玩手机,一节课45分钟,他有40分钟低垂脑袋,剩余5分钟,抬抬头,转转脖子,做做颈椎操,也还蛮健康的。

    而对于鹿照远身旁亲近的人,情况更分明一些。

    往常每天中午在学校吃饭,吃完就带对训练的鹿照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雷打不动地上午结束,离校;下午上课前两分钟,到校的鹿照远。

    今天下午第一节 课,体育课。

    鹿照远来得就更迟了,直到体育课将将下课,才施施然出现在操场上。

    这时候足球队的训练都到了尾声,众人浑身是汗地坐在休息区喝着水,舒云飞瞅着鹿照远,看他坐没两分钟,嘴角凝着抹笑,拿手机发消息。

    消息出去了,没回音。

    鹿照远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去,平复的眉间开始拧起。

    等到手机再一振,消息过来。

    那点拧起的痕迹又速度褪去,笑容重新出现在鹿照远的嘴角。

    “你说亮哥到底在笑什么?”一道声音响在舒云飞耳旁。

    舒云飞都不用转头,就知道是向晨在说话。但他还是转头看了看,发现向晨正和自己一样,坐着怔怔看向鹿照远。

    “对着手机里的聊天对象笑吧,还能笑什么?”舒云飞说得含混,和直男没什么好说的。

    “不就是祝岚行吗?还用聊天对象代指,脱裤子放屁。”向晨很鄙夷。

    “你知道?”

    “我又不是瞎子,都这么明显了能看不出来?我觉得亮哥连五分钟都离不开祝岚行,你说祝岚行是不是给亮哥施了什么魔法,让亮哥心里眼里都只有他一个人……”

    舒云飞已经汲取了教训。

    不管向晨再怎么说,他都把他打成死直男。

    但别说,有时候只有直男才能透过现象直指灵魂……嗯,这段概括,入木三分。

    两人怔怔看着鹿照远怔怔看手机的样子,片刻,向晨还是没忍住,上前一拍鹿照远的肩膀。

    “亮哥,想什么呢?”

    鹿照远若有所思半天,拧眉叹了一口气,刚刚翘完一节课的他说:

    “想翘课。”

    两人:“……”

    他们的思维难得同步。

    这老大,没救了。

    *

    高小默最近过得很好。

    虽然他远离了自己的家,告别了屋里那张两米大床,满柜子的进口零食限量手办,连接着电脑插满游戏卡的掌机,就连上下学的路程都比往常要更多一倍时间……

    但愉快还是浸透他生活的方方面面,让他每天神清气爽。

    这种愉快主要来自每天凌晨时分准时响起的吵闹声。

    “高飞捷,你给我起来!”

    “你疯了,大半夜闹什么闹?”

    “你现在嫌我闹了?娶我的时候你怎么不嫌我闹?和我上床的时候你怎么不嫌我闹?”

    “好好好,是我错了,我的姑奶奶,我的老祖宗,您就行行好,让我闭一下眼睛,睡个觉吧……”

    “做梦,你给我起来!”

    “哈——”

    躺床上的高小默一不小心笑出声,赶紧住口,屏息听着外头的动静,直至听到屋外争吵的两人并没有被自己的响动打扰到后,才掀起被子捂住脑袋,在里头笑个痛快,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以前因为大嫂没让大哥出他学费的事情,高小默总和对方淡淡的,基本维持着见面微笑陌生人的状态,一年下来,话也说不上两三句。

    直到现在,迫不得已住进了大哥家,他才发觉自家大嫂是个人才,在对付大哥上很有一套。

    一般人要么硬刀子,要么软刀子,他大嫂呢,一手硬刀子一手软刀子,鸳鸯双刀使得一套一套的,白天硬刀子,没事掐两把踹一脚,再指使人做饭洗碗大搞卫生,以搞卫生为借口搜寻猫腻,别说,这还真有用,高小默围观之下,发现他家大嫂搞得连厨房的角落多的一一颗炼奶糖都找到了。

    到了晚上,软刀子登场,抽走枕头卷起被子,不让高飞捷睡觉,但也不说对方哪里做错了为什么不让他睡觉,就让高飞捷自陈罪状。

    他大嫂家里给力,不用朝九晚五上班,身在亚洲过着欧洲的时差生活完全没有压力,反正熬夜之后,一觉施施然睡到中午再起床,出门吃个午餐做个spa,回来正好再继续折磨老公。

    可怜他大哥,公司工作本来就事务繁忙需要熬油点灯,好不容易回到家里打算休息休息,结果坐也不让坐,睡也不让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