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后,张绎文跟姚梁几乎没见过面,到了毕业典礼那日才见了面。

    姚梁觉得那日的张绎文有些拘谨,跟他说话时也有些心不在焉,姚梁说一句张绎文就要问他上一句说了些什么。

    张绎文在学校里是个受欢迎的人物,典礼一完,他身旁就围上了人。

    “你在教室等一下我,我有话要跟你说。”

    张绎文把姚梁给叫住,神情间有些迫切,姚梁正想要问他是什么事,结果话还没到嘴边,张绎文就被人拉了去一旁拍照。

    张绎文身边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他们吵吵闹闹的,把姚梁与张绎文隔在两端,起初张绎文还有馀力转过身子来叫姚梁一定得等自己,但很快他的注意力便被身旁那些朋友挟走。

    人群中的张绎文笑得肆意,姚梁伫在原地静静看着张绎文逐渐远去的身影,微不可闻地说了句:

    “好。”

    姚梁在课室里头等了差不多大半个小时,张绎文才到了课室。

    又是姚梁在天台等他的那日一样,他急匆匆地进了门,两手撑在双膝上,正喘着气缓着神。

    姚梁看着张绎文因急跑过来而满头大汗的模样,姚梁当下就生起了股莫名的预感——张绎文接下来要和他说的话,他是不能也不想听的。

    姚梁知道自己应该要走的,找个理由,什么理由都可以,只要能走就可以。

    可惜,脑子和双脚像是谈崩了一般,无法协作,满脑子都在想不能和眼前这人独处,可那双脚却稳稳地定在原地,无法移动半分。

    “姚梁,我…”

    缓过来神后,张绎文便开始说话,可他在那支支吾吾地我了半天,还是没接着往下说。

    姚梁站张绎文前面,听着张绎文的话,他仿佛能感觉到时间正在一分一秒的流逝,而那流逝的速度是缓慢的,惹人心烦的速度。

    姚梁静静地站那看着张绎文,张绎文倒是焦急得不行,跟姚梁的冷静形成强烈的对比。

    张绎文一只手在后颈处那放着,耳朵红得跟窗边的晚霞有得一拼,他的视线来回晃着,就是不看姚梁。

    姚梁也有耐性,张绎文不说他也不急,也没催人快点说,就那样等着。

    课室外的长廊里偶有几个人嬉笑着经过,不知道有多少个不同的人在外面路过,张绎文才重新开了口。

    他的手放了下来,双眼直直地看着姚梁,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好不认真,大概是不习惯张绎文这副模样,姚梁鬼使神差地开了口打断了张绎文。

    “你不会还是在那我半天吧。”

    张绎文大概也没预计姚梁会突然开口,那在嘴里盘旋了一整天的话便成了个疑惑的啊字,那本来僵着的,活像军人的站姿也跟着松了下来。

    “你别笑话我了,我可是很紧张的。”

    过了半响,张绎文才反应过来姚梁是拿自己打趣,只好无奈地笑了笑。

    张绎文说自己紧张,姚梁又何尝不是,他暗暗捏了捏那有些湿的手心,佯作自然地换了个站姿,看着张绎文。

    张绎文又回到那副认真的模样,身子倒没刚刚站得那么僵直,有几缕八挂的热风从窗子里钻了进来,把张绎文的白衬衫微微扬起。

    老实说,对于这一日,姚梁的记忆只有晚霞,热风,张绎文红透的耳朵和夏天独有的热汗,张绎文是个什么表情他倒不记得,只记得那模样是认真的。

    “姚梁,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十二个字串成少年人的心意,只不过十二个字,姚梁却感觉到那心跳声顿时像雷鸣一般,跳得又急又大声。

    那缓缓流逝的时间在张绎文说出那句话后顿时凝住,没有任何人出声的时间,沉默的寂静构成最令人窒息难耐的等待。

    姚梁觉得眼前这人有些可恨,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把自己在心里头组织了无数次的话语说出,怎么能这么有自信,不是问自己要不要和他在一起,而是肯定地说我们在一起吧。

    但最可恨的还是自己,因为自己确实会答应和他在一起。

    但前提是自己是女生的话。

    可惜不是。

    “你的头发上有蒲公英。”

    我也喜欢你。

    这是被姚梁吞进肚子里没有说出的下半句。

    说这么一句不明就里的话,不过是姚梁的私心,他不想要他们的结局是一句对不起作结,也不想让张绎文发现自己有多喜欢他。

    “蒲公英?”

    张绎文听了姚梁这话手就下意识往头发上摸,还真的摸到了那小小的,往四周扬开的蒲公英的种子。

    张绎文愣住几秒,手里握着那蒲公英,然后慢慢地抬起头来看着姚梁,四目相交之间,张绎文似是明白了些什么。

    “你这是要拒绝我吗?”

    张绎文又微微低下了头,身子似是瞬间没了力气般往身后的桌子坐了下去,两手无力地垂在一旁。

    姚梁很庆幸张绎文的头发遮住了他那双眼,只能看见他挂在嘴边的苦笑,要是张绎文是看着自己说这番话,自己大概便要败下阵来。

    “我知道了。”

    张绎文调整了一下情绪,徐徐呼出一口气,抬起了头:

    “我说你啊,怎么还跟以前那样,拒绝也不好好拒绝,就来这么句奇奇怪怪的话。”

    张绎文挂在脸上的那抹笑似是他对姚梁无可奈何的最佳证明,他的眼神很柔,似有百般柔情在里头。

    可惜姚梁无福消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