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盗呀了一声,手在地下一撑,身体轻盈如离弦之箭般擦地飞起,直追下去。

    杨丹他们站在丘陵上的时候,看著雪盗的黑衣一角在长草中翻寻,不多时欢呼了一声:“在这里了!”直起身来招了招手,杨丹几步纵过去看。地下长草很深,那结子便落在一棵草茎上挂著,轻轻颤动。

    易钧也走了过来,点头说:“那就是这里了。”

    雪盗跳了几下,又静下来,小心翼翼的问:“那现在呢?我们……是不是要挖地掘尸?”

    声音还是很平静,不过手脚都有点抖索。

    杨丹好气又好笑,虚踢他一脚:“行了,害怕就闪一边儿去,不要你动手。”

    “那,那不成。”雪盗直直腰,结巴著说:“我……我才不怕,柔碧和我很好的。就……就算怕,我也不能让公子干这麽脏的活计。”

    杨丹对他笑了笑,心里很是感慨。雪盗虽然一直不能见光,但是与死尸鬼魂毕竟不能混为一谈。他有两次犯险都是因为这些鬼魅之类,害怕也是难免。

    却见他袖子挽一挽,帽子的纱系了系,双手伸出来,指甲尖尖弯曲如钩子般,一下子便抓起两大团泥土。

    杨丹轻轻拍了下他的背:“别勉强,我来就好。”

    雪盗摇头:“不会不会,等回来救了柔碧,我好跟他说,救他的可是我,让他好好感我的情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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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翔10

    坑已经挖了七八尺深,四尺长三尺阔,然而还是什麽都没有找到.

    杨丹嘴上虽然不说,但是已经叫雪盗从坑底上来休息了一次.易钧握著那个结子,看著快要落山的太阳,一言不发.

    最後还是雪盗忍不住:“易公子,会不会我们弄错了?柔碧他真的在这里吗?”

    易钧没说话,杨丹把他拉过来擦汗喂水:“你歇著,我下去。”

    雪盗一拦:“不行,下面又湿又脏的,公子别污了衣裳。”

    看他一头又扎下坑底去,湿漉漉的泥土不停的向一边抛出来,忽然雪盗细细的抽了口气,杨丹心里一紧,一撩衣摆跳了下去,眼前陡然间一黑,他怕撞著雪盗,向坑壁上撑了一下,轻轻落地:“怎麽了?受伤没有?”

    “没。”雪盗直起身来,在坑底下他把纱帽摘了去,一双黑豆似的眼睛因为身上发热也显得有些潮亮,手里拿著个东西,用衣摆擦拭了上头的土,递给杨丹:“摸著个东西。”

    杨丹目力极好,用手一摸,再看了两眼,几乎要咬牙。

    原来雪盗挖了半天,竟然挖出了一把断折的扇骨。易钧也跳下来,把那个原来应该是系在扇子底下的结子一亮,三个人同时垮下了脸。

    “不是?”

    “不是。”

    杨丹手一松,那条断的扇骨掉在泥里,连点声响也没有。

    “那就是找不到了?”

    易钧点了下头:“是我想的简单了,鬼城里的人既然能控制他走不了,自然另有一套手段。”

    杨丹拍拍手,把雪盗拉过来,替他擦去脸上的汗污:“累了吧?”

    雪盗话也说不出来,头一点一点的直往杨丹身上倒。

    “把这个吃了。”

    雪盗乖乖点头,张开嘴把杨丹拿出的丸药吃了。易钧看看已经黑下来的天色:“快了。”

    杨丹抬起头来的时候,四周一下子亮起隐隐青光,一闪一闪的似磷光鬼火一般。然後身周的荒凉忽然变了模样,房舍的影子如烟雾般越来越浓,人影从房屋中走出来,摆摊子的,做买卖的,卖唱插青叶的……

    只是一眨眼的东西,他们已经置身在鬼城里。

    隔了两天一夜,柔碧他现在怎麽样了呢?

    雪盗说:“八成还在那院子里。”

    杨丹摸摸他的头:“好了,你这半天什麽也没吃,我带你去吃东西,养足力气我们去找柔碧,好不好?”

    雪盗一双眼异常的可爱:“不是说鬼城的东西不能吃麽?鬼都给人吃毛毛虫和沙子变的东西。”

    杨丹笑笑:“不会,这一家的东西是可以吃的。”

    走到街口的时候就闻到浓浓的肉香,店门很窄,门口儿支著一口大锅,里面炖著烂烂的肉,生意说不上很好,可是也绝对不坏。

    食客自己在升腾的香味儿里眯著眼挑肉,老板拿长筷子给夹出来,把肉剁的碎碎的,再浇拌上一勺儿肉汁儿,用薄饼一卷,用片大蕉叶子托著交给客人。有人就站在边上吃,快意漓淋的又解馋又管饱。

    雪盗吃的开心,连卷了三个饼才算完。杨丹笑著看他吃,却只要了一碗汤。易钧吃了一个饼就停住。街上很热闹,尽管来来往往的大多是鬼。可也有不少人。

    雪盗一边擦嘴巴一边问:“公子,人到鬼城来做什麽呢?”

    杨丹微微笑著:“找东西,找人……可做的事情多著呢。”

    雪盗搔搔头:“可这里的什麽都象是假的,晚上这麽热闹,白天是一片荒山野岭,太阳一出来什麽也没有……”

    “是假的。”杨丹说:“可是假中也有真的。就是太阳底下,又怎麽见得全是真的呢?”

    易钧听了这话半天没有言语,三个人沿著大道走,那间院子并不远,很快就走到了近前。大红的纱灯高高挑著,纱灯里透出来的却是碧光,一派妖冶,一股鬼气。

    杨丹走上前一步,正要去叩门的时候,易钧忽然说:“等一等。”

    杨丹停下手,有些意外的回过头来。那红纱碧影映在他一身白衫上,在一团诡魅的光影里,他还是长眉秀目,玉树临风。

    易钧定定神,说:“这院里阴气特别重,不要这麽直接进去。”

    雪盗插嘴说:“上次我们也直接进去了。”

    杨丹没说话,上次他是直接进去了,可是脚上什麽时候被缠了鬼索,他却没有发现。

    易钧笑了笑,那块阴山石令从他的袖间滑出来,白日看起来有若石质,现在在他的掌心中却有些微光点点,象上镶上了细碎的珠宝一样。

    那光忽然飞出一点来,象荧火虫般在杨丹身上一绕,雪盗睁大了眼,看到光点隐入杨丹的双眉之间,惊的张大了嘴。

    “这个用处不大,可总能防著些。”

    杨丹深了口气,并没觉得身上有什麽不一样,笑了笑,回头叩了叩门环。

    门里传来妖娆的声音:“哎哟,我们这门没开,就有客人来啦──真是失迎失迎……”

    打开门的鸨娘儿看到杨丹的时候陡然间愣了一下,然後那种欢悦的熟练的笑容又堆了上来:“这位小哥儿真俊啊……快请里边儿坐,喝两杯暖酒,听听曲儿……来来,荷玉啊,还不下来招呼。”

    杨丹似笑非笑的看著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子迎上来,这院子里男男女女都很多,且相貌都生的很好。

    只是再好……也只是鬼。

    易钧跟在他身後走进来,脚步极轻。雪盗有些畏畏缩缩的,似乎有点害怕。

    他轻轻推开那个异香异气的女子的身体,淡淡的说:“我找个人。”

    那个女子愣了下,媚笑著说:“公子原来有熟人啊,也好,我给您倒上酒,您说说是哪个姐妹,我叫她过来。”又抬起头来问易钧:“这位公子是不是也有相熟的姐儿?”

    雪盗几乎把头闷到桌底下去,易钧一笑不语,杨丹摸出一粒金瓜子放在桌上,那女子眼中登时闪闪发光,杨丹淡淡的说:“找柔碧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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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翔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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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鸨娘愣了下,脸色微变,笑容又堆了起来:“哟,公子怕是找错了地儿,我们店里的花名儿里,没有这一个。倒有一个碧月,不知道公子是不是记差了?我把碧月叫出来您瞧瞧,可是不是一个。”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扇子打开,上面写满簪花小楷,一个一个都是极香 的人名。

    杨丹不说话,又在桌上放了一粒金瓜子。

    鸨娘仍然面有难色。

    杨丹斜眼看她,长眉俊雅,目如朗星。那鸨娘神情一怔,眼神慢慢痴迷起来,柔声说:“我……再去看看,兴许有新来的孩子叫这名儿的。”

    雪盗偷眼看杨丹,只觉得他眼波如水,动人之极,脸上不由自主就红了,忙把头深深的埋到桌子底下去。

    易钧静静的坐在一旁。杨丹的脸庞在灯烛的柔光下,有种珠玉似的温润。

    这样一个美丽高贵的少年,是从什麽地方来的呢?他是怎样长大的?他喜好什麽?他有什麽梦想?

    过了不多时,鸨娘回来了,脸色有些青白,福了一福礼:“三位公子请移步到雅房坐坐,柔碧这就出来。”

    杨丹心里悬念,脸上却是淡淡的,出了厅以後,转回廊,穿庭院,雅房设在院子靠左首的位置。易钧一边走,一边默默的用心记忆方位道路。

    雅房屋子更小,陈设精致。雪盗弯著腰瞅著销金鼎,小声问:“公子,这是真东西吧?”

    杨丹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外面脚步声细碎却急促的响起来,房门一开,一条红影扑了进来。

    杨丹只来及张开双臂,一个柔软香馥的身体已经扑进了怀中,柔碧两手紧抱著他,一迭声的喊:“丹哥哥!”

    杨丹把他轻轻拉开,上下打量,并不见什麽伤,脸儿也没有憔悴伤容,总算稍稍放心:“你这两天没事麽?”

    “还好。”他紧紧抓住杨丹的衣袖:“哥哥,你把我带走吧,他们正说要把我卖掉,我只怕再也见不到你了……”一双眼渐渐泛出水雾来,烛光下似秋水潋滟,容光逼人:“哥哥带我走吧,我真的不能再留在这里。”

    易钧问道:“他们肯放你?”

    柔碧转过头看他一眼,态度并不恭敬,抱著杨丹仍不放开,姿态有种动人的娇憨:“哥哥,这是你的朋友麽?”

    杨丹点一下头:“这位是易公子,”转头向易钧问:“他们怎麽肯让人把他买走?你看,是真是假?”

    易钧想了一想,虽然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诡异之处,但是鬼城里的事情,原大不按世上的常理来:“这种事倒也不是没有过,就有人持著镇魇之物,逼迫鬼魂为仆为奴的。这一间院子,迫他为娼,也多半是为了他样貌美丽。彼此间若没有仇怨利害的关系,把他卖掉求财,也是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