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杨丹渐有些睡意朦胧,忽然又睁开了眼:“柔碧?你又做什麽?”

    “地下很冷……”柔碧可怜兮兮的说:“丹哥哥,我想和你睡。”

    “不行,”雪盗也爬了起来,月光下,杨丹看到雪盗揪住柔碧光裸的小腿:“你不许上床去。”

    “要你管!你个臭小鸟,睡你的去。我要和丹哥哥睡。”

    “你休想。公子才不会让你和他一起睡……”

    “放手!”

    “不放!”

    “放开!”

    “不放。”

    杨丹无语的转开头,拉高被子把头盖住,对叽叽喳喳不停的声音充耳不闻。

    一早刚梳洗过,易钧先过来:“睡的好吗?”

    杨丹一笑:“还好。”

    他身後,雪盗和柔碧两个人卷在一处,一个抱著枕头,一个卷著被子,横七竖八的睡在床上。

    “早点预备好了,叫他们起床吗?”

    杨丹回头看看他们两个,目光中有显而易见的宠爱:“算了,叫他们睡吧。”

    易钧陪著他向外走,杨丹问:“你身体好些了?”

    易钧说:“挺好的。”

    杨丹一笑没有再说话。早餐异常丰盛,不象是做给一个人吃的。就算是七八个人来一起吃,也不会觉得份量少。杨丹的胃口并不大,只喝了些稀粥,吃了一小块儿玫瑰饼。易钧不停的劝他多吃些,杨丹笑著摇头。

    “等雪盗他们起床,这些也该凉了。你再多吃些,我让厨房给他们另做。”

    杨丹放下碗筷:“少食养生,你不是想让我吃出毛病来吧?”

    易钧笑了,终於没有再说。

    “柔碧的事情,打算什麽时候著手?”

    杨丹想了想:“等他调养一天吧。”

    “定魂珠有那麽神奇?”

    杨丹摇了摇头:“我只是从书上看到过。柔碧的情形和雪盗不同。雪盗是有身体的,只是魂魄不凝。柔碧做了很多年的鬼,虽然曾经吸人精血,养出些功力,但是那些阴损的底子倒不如没有好。可是……他现在的身体,却是凭那些东西撑住的。若是废掉……我怕他单靠著定魂珠,未必能聚魂。况且……就算是聚住了魂,想法子再生长阳气,养出一具血肉之躯来……也是很渺茫的事。“

    “那你……究竟怎麽打算?”

    杨丹还没说话,易钧的管家来了,匆匆施了一礼:“公子。”

    -----------------------------------------------------------------------------

    翔14

    “公子。”

    易钧看他一眼:“什麽事?”

    那人躬身说:“有客来了。”

    易钧眉头微微一皱,杨丹何等精灵,笑著说:“你去会客吧,不用陪我。”

    易钧一笑:“那我就去,你要闷了,我书房里也有不少书,你只管看。”

    杨丹听到房内撕撕打打的声音又响起来,摇头说:“我难能闲下来,闷不著。”

    易钧点一点头,起身去了。

    杨丹推开房门,果不其然。两个小家夥都已经醒来,雪盗赤著身体,内衫卷作一团堆在膝弯处,柔碧手里抓著一件织锦的外袍,极力的伸长手,而雪盗则拼命要去抓那件衣裳。

    “抢什麽,一件衣服也要抢。”

    雪盗气呼呼爬起来:“那衣裳明明是我的。”

    “哎,你穿著就不合身啊,不如我穿。”

    杨丹摇摇头:“我数到十五,你们再不穿衣出来,我就让人把早饭撤下去了。饿肚子的话,可别怪我。”

    “哎哎,公子!”雪盗立刻松了手,另找衣裳:“我这就好了。您不用数,我穿衣裳……”

    说话的功夫,两个人都已经从床上跳下地来,雪盗手脚麻利之极,柔碧把衣裳一套,头发往身後一拨,笑眯眯的说:“我穿好了。”

    真是两个惫懒家夥。

    要是把他们带回帝都,让家里最讲体统的人看到了,不知道眉头会皱成什麽样儿。

    杨丹坏坏的一笑,搓著手指,想著这麽做的趣处。

    能让那个人变脸,一定很有意思。

    就冲这个,怎麽也得把他们带回去。

    “公子,咱们早上吃什麽?”

    杨丹摸一下他的小脑袋,他的头发浓密柔软,很是舒服:“自己去外面吃吧,可以让你吃到饱饱的走不动路。”

    雪盗欢呼一声,举步就往外冲!柔碧跟在後头,一双眼笑的弯弯的。

    “哎,你们俩记得别坐在靠窗的那里,晒到日头,可不要来哭,说难受。”

    没人应答,两个人几乎同时落座开始据案大嚼。

    有东西吃就这麽开心,印象里,他只认识一个。

    幼弟就是这麽一个单纯可爱的人。他似乎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权势和财富有多麽惊人,他对生活的要求只有那麽简单,天天都笑得象是过祭节一样开心。只要水笙在……

    杨丹的笑容慢慢的褪了些,再褪了些。

    是的,小弟的悲喜,越来越简单。

    只因为一个人而牵动。

    自己呢?

    那个人……

    与那个人的初见,可以追寻到许久许久之前。

    那时候,他是个学子,他也一样。

    在一片似乎与世隔绝的书院中相遇,一个冷,一个傲。

    後来……

    後来的一切,都是当时不会料到的。至今再去回想,也觉得……那象是,生了一场大病,无法抵御,无法治疗,让人……爱恨交加,悲喜莫辨的热病。

    淮戈,羽族……这些简单的字眼,都让心中有些惊悸,有些疼痛。

    可是刺伤自己的,那些痛楚,到底是什麽?

    九戒书院……

    那个很遥远的,似乎一生再也不会去的地方。

    杨丹一直记得很清楚,在哪里的每件事。

    起初一切都是是新奇的,离家远走,一路的风物都与帝都不同,普通人的装束打扮,没有高贵的身份衬托,他对这种常人的生活,异常的期待和好奇著。

    那时候,水笙,还有静静,他们三个在一起,两个半大孩子,还有一个小小的爬几步石阶就会喘的小胖子,走那麽远的路,脚一定肿了。可是水笙体弱,静静太小,他是哥哥,他应该要照顾弟弟们,所以,他不能喊累。

    那时候的他们,和现在的柔碧和雪盗一样。很幼稚,但是很简单的快乐。

    书院粗粝的饭食,其实谁也吃不惯。

    偷偷的夹带著肉包子,兄弟三个头碰头的坐在一起,吃的那麽开心。

    也挤在一只桶里沐浴……三个人,那麽亲密。

    有的时候,杨丹会想,九戒的那段时光,真是太难得的快乐了。

    没有身份的牵绊,也没有权势的阴影。

    更没有现在这种时时处处放不下的心防和戒备。

    人总是会长大,一切不复幼时的纯粹。

    就是兄弟之间,也再也回不到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