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静静的站著,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易钧……”

    “我替师尊换件衣裳。”

    柳冰声音变的很小,仍然坚持著说:“师兄,你,你要替我爹报仇。我爹是他杀的!”

    易钧摇了摇头,脸上一片木然,低声说:“不是。师傅的遗体已经僵冷了,恐怕是昨天夜里就……就已经遇害。杨丹今天早上还和我见过面,来问我失火的事情,不会是他。”

    杨丹上前一步,轻声问:“你是怎麽来的?接到我给你的信了?”

    易钧茫然说:“我看到鸟儿都往东南飞,知道你一定是有什麽紧要的事,所以……一路急赶著跟来,怕你有什麽意外……”

    杨丹看了一眼柳冰:“她闯入我家中,重伤柔碧,掳走雪盗,我追来问她柔碧下落。刚到山庄,就听到惊变。”

    柳冰蓦然尖声说:“你撒谎!你,你肯定……”

    易钧轻声喝止她:“师妹,别胡说。”

    柳冰眼睛圆睁,嘴张的大大的:“师……师兄!你还是不是我师兄?爹被他害了,你还帮著他说话?他到底给你吃了什麽迷药!你,你居然……”

    易钧眼圈已经红了:“师妹,师傅的事,我同你一样难过。可是杨兄的确不可能做这件事情。你且歇一歇……”

    杨丹心中牵挂著雪盗的下落,这时实在无法再忍,直接的说:“易兄,雪盗下落不明,柔碧生死难料,令师妹胆大妄为,实在是难辞其咎。”

    易钧低声说:“是,我……我也无话可说。”他转过头来:“师妹,是不是你带走了雪盗?若是的话,你快向杨公子说明白,再赔个不是,认个错。你是个小女孩子,他不会对你怎麽样的。”

    柳冰气得脸上又红又青,一手指著易钧,浑身直抖,忽然两眼一翻,软倒在地。

    易钧大惊,抢上去,却赶不及扶住她。

    杨丹眉宇间全是无奈,袍袖轻展,将柳冰身体轻轻托住,平放在地。

    “你!”易钧马上发现声音太过尖锐,顿了一下说:“你别伤她。”

    杨丹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若是雪盗与柔碧都安然无恙,我会饶她一命。”

    易钧手中还托著柳铣的尸身,急道:“师妹她年纪小不懂事,还请你多多包涵她一些。雪盗的下落,我一定让她说出来。”

    “不必了。”杨丹冷然说,站起身来:“易兄,你师门遭变,我也十分同情。但是雪盗於我,也象是亲人手足一样。柔碧现在已经没有形体,靠定魂珠存身,也是生死难料。令师妹并不是三岁的孩子,她可以因为一时情急便杀人放火?这道理放在哪儿也是讲不通的。”

    杨丹抬起头来,看著渐渐西沈的太阳:

    “日落之後,我另想办法寻找雪盗……倘若……”杨丹把那半句话咽下去没有说,只是说:“杀人抵命,我要求并不过份。”

    他的慌乱在正面迎上杨丹的平静时,显得格外仓惶而可笑。

    杨丹站在廊下,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她……”

    “她睡的很熟。”杨丹说:“是吃了药吧?”

    易钧不安的点了一下头:“点了一块梦沈香……”

    “难怪怎麽也叫不醒。”杨丹看他一眼:“不用怕,我没有把她怎麽样。”

    易钧那在样了然而清亮的目光下狠狠的狼狈不堪。

    “我记得我还小的时候,小弟曾经被来路不明的恶徒绑走过一次。那时候还不懂得害怕,只是觉得气愤。然而人渐渐长大之後,就懂得害怕了。”

    易钧困难的说:“害怕……什麽?”

    “怕失去。”杨丹直言不讳的说:“小的时候不懂得,有些人走了就当成是走了,不明白他们其实永远不会再回来……而後来,失去的越来越多,也就慢慢懂得什麽叫失去。”

    易钧垂著头,没有说话。

    “我一个人离开家,出外游荡。虽然凭著一股子倔强支撑,但是,时时会觉得孤寂。只是,又不肯向自己示弱,所以一直一直没有回去,连一封信也没有捎回去过。後来,我遇到雪盗。他过的很不好,被妖怪欺负,被同族欺负,被人欺负……我把他留在身边,虽然是为了让他能过安稳日子,也是……为了自己,能不那麽孤单。”

    易钧握紧了拳,没有出声。

    “他象我的仆人,亲人,朋友,徒弟……什麽都象,虽然他一直认为自己卑下,可是我一直和他相依为命,这是真的。”

    “若是他有意外,我……”杨丹转过头来看他,安静的说:“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怎麽做。”

    “他……”易钧哑然。他能说什麽?他能安慰什麽?他能保证什麽?

    他其实什麽也做不了。

    “我很想家。”杨丹转头去,看著身後,苍山莽莽,暮色四合。

    “找到雪盗之後,我真要回家去了。”

    易钧沈默了一会儿:“晚饭你没吃什麽,我让人送茶点来。”

    “不用了。”杨丹靠在柱上,垂下眼帘:“我不饿。”

    一句话轻轻的封了去步,易钧再也想不出什麽其他的话。

    天迅速的黑下来,彼此间象是隔了重重的黑色的纱幕,看不清彼此的神情。

    “柔碧……怎麽样?”

    “没怎麽样。好是不好,但幸亏也没怎麽坏。”

    “对不住。”

    杨丹诧异:“你有什麽对不住我?你归你,她归她,这不是一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