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丹去泡了一会儿热的香汤出来,披著丝袍,拿一块布巾慢慢擦拭发梢。水静正翘著脚趴在床沿吃花生酥,渣子掉了一地都是。

    “你在神殿 也这 著?”

    “啊?”水静拍拍床沿:“啊,反正,反正有人会收拾的嘛。”

    “一头猪。”杨丹坐在他身旁:“水笙哪 都好,就是眼神儿不济,怎 好端端的一个人,会看上一头猪呢?”

    水静怒瞪他,两腮圆鼓:“要你管!”

    “是是是,我不管。”杨丹笑笑:“吃这 多东西,不会撑的睡不著吧?”

    “不会啊,睡什 睡。”水静衣服根本没换,还是一身出门的打扮:“哥,我们去逛街吧。我好久没逛帝都的大街了。听说东文大街整夜都不宵禁,比白天还要热闹的,咱们一块儿去吧?”

    杨丹愣了:“这会儿?天早黑了,我都……”

    “哎呀,洗澡嘛,什 时候不能洗,我们逛回来你再洗也一样啊。”水静伸手去拉扯杨丹身上的丝袍:“换吧换吧,换衣裳好出去玩。”

    杨丹和他拉扯了一下,结果丝袍根本没什 束缚能力,被扯下大半,露出圆润的肩膀和雪白的颈背。水静眯起眼,停下手来吹了一声口哨:“哥……你也很极品嘛……”

    杨丹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臭小子,从哪儿学的下流招数!”

    “嘻,”水静抿著嘴笑:“爹就常这 ……嘿,不说啦,快走吧。”

    帝都的夜街并不黑暗,砌成街道的云石会发出淡淡的莹光,在月光下看起来,只是比白天朦胧了一些,象罩著一层纱。

    “哥,你要不要吃糖人?”

    “糖……人?”

    “嗯。”水静指指街边的摊子:“很香的,比我们常吃的糖多一点火的味道,焦酥的口感别的糖可没有。”

    杨丹转过头当听不见,决定不让自己和一头只会流口水的小猪变成同样格调。

    “给我做个大的,嗯,做的好看些,背个葫芦。”重点是最後一句:“葫芦要大的,实心儿的。”

    杨丹只觉得脑子 嗡一声。

    这头猪,想把自己塞成糖猪吗?

    “小心糖把你的小牙儿给粘掉!”

    “不要紧,辉月爹爹那儿有万古玉,掉多少再补多少好了。”

    糖人儿终於做好,沈甸甸的,水静笑眯眯的接过来,掏出荷包来付钱。

    “我吃的第一个糖人儿是笙笙哥给我买的呢……”水静挽著杨丹的手向前走:“哥你吃过吗?”

    “当然。”

    “是谁买给你的?”

    杨丹笑了笑,没有说话。

    水静买了一堆东西,吃的穿的玩的用的样样都有,末了儿付完钱,就留下个地址,让送到哪里去。杨丹自然是知道,那满园香饼铺,是水静那一堆挂名的老婆开的。家里人先是觉得他胡闹,後来知道了内情,也觉得那一堆小妖怪挺可怜的,没做过坏事,却个个都有伤心事。在这里无依无靠的,所以常常照拂他们些。

    “不早了,回去吧。”

    “嗯,”水静把糖人吃完,扔掉签子,杨丹掏出帕子给他擦手。指尖指肚掌心都是糖渣,黏乎乎的很不好擦。

    “找水洗洗吧。”杨丹左右看看,他们站在一所大客栈的侧门口,这里估计寻常客人不会走,地下还有一片没捡起来的菜叶,看来厨子可能刚采买完。

    “进去找点水。”

    兄弟俩从客栈的侧门溜进去,反手把门象刚才一样虚掩上,有点作贼似的快乐。

    小时候常常一起躲懒不念书,那时候的心情和现在真是很象的。

    进门以後,一侧是马厩,一侧是低矮的象是夥房的屋子。中间正好有一口井。

    水静欢呼一声,跑过去拉绳子提水。

    杨丹不解的问:“你见口井也至於这麽亲热麽?”

    “这不是……好久不见了嘛。”水静一手拎著绳子一手揉一下鼻子:“我以前常干,不过自从回来就没干过了。”

    杨丹笑著在一边的石凳子上坐下,水静抬眼看他:“哥,你也不一样了啊。”

    “什麽?”

    “以前这种地方你可坐不下去,又粗陋又不够干净。”

    杨丹想想,微笑著说:“看来出去不是没有好处的。”

    “是啊。”水静点头:“我还学会了做饭,虽然做的不太好吃。我会洗衣服,锯木头,打水,修房梁,买卖东西也会讲价钱……前天我还做了顿咸粥给笙笙哥吃呢。”

    杨丹问:“他吃了?怎麽说?”

    水静的脸皱起来:“他说很难吃,让我和厨子再好好学学。”

    杨丹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水静提了半桶水放在井沿,就著桶把手上的糖渍洗掉。

    杨丹看到这口井,却想到了在雪阴城鬼妓院的那口井……

    他摇摇头,把那些不愉快的记忆抛开。他已经写了传书送到羽族,请族长和长老恢复雪盗一族的身份,然後请遍布天下的族人注意打探雪盗的下落。

    至於柔碧……虽然他一直欺骗,来历不明,行迷成谜。但是,杨丹对他却恨不起来。这一点始终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