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事小事。”周夫人扬扬手,故作随意,“就是娘看你最近收购皮毛,这天儿又越发冷了,想管你要块上好的皮子包起来送去方府。”

    “方府?”

    “就方启行他家嘛。”

    “……”

    周晏西蓦地面色一沉。

    好家伙,周夫人暗暗激动了,这一听见方启行仨字就变脸,还不是情敌是什么!

    压制住心头激动,她又轻飘飘补充说:“是这样的,昨儿方启行一回去,今儿他娘就派人说后日要办马上蹴鞠赛,喊我邀江夫人和绿绿一块儿去看。方才江夫人那头应了,还同我说要各自备礼过去。这不,娘就来找你了。”

    “其实要说这蹴鞠赛,我还真看腻歪了,每回都是方启行赢,有什么悬念。想他辈上游牧民族,上马自然厉害。不过江夫人和绿绿总该不腻,娘就当陪她们再看看方启行得胜咯。”

    至此,周夫人的推波助澜第一步完成了。且如她所料,自家儿子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不能再看。

    只见周晏西皮笑肉不笑回了她一句:“娘,要皮毛没有,皮鞭倒是一大捆。全在马厩那儿,您自个儿去挑。反正方启行爱骑马,全送了他抽马也无妨。”

    “……”

    瞧瞧,瞧瞧这话,以前什么东街张寡妇,都是放屁,谣言!周夫人这下终于断定,周晏西的的确确是看上江繁绿,没跑了。

    哎,也不枉她大把年纪还撒谎一场。其实这蹴鞠赛,这回还真不是方家要办,咳咳,是她派人去方府,喊方夫人办的。

    包括江夫人和江繁绿,也是她自作主张请的。

    就等着后日,激他一激!

    是以后边,周夫人欢天喜地出了屋子。

    留下个周晏西,面目狰狞。

    要说马上蹴鞠,其实周晏西也会。气就气在前几年每回比赛遇上方启行,他都打的败仗……故而眼下听了这出,还真是怒火中烧。

    他个姓方的擅骑马,回他个大草原啊。

    一拍桌,周晏西看窗外算了算时日,想江繁绿这会儿也应该到了府里讲学了。登时大步出了书房,寻这漫天的桂花香源头去。

    第18章 有花堪折直须折

    从书房到讲学的厢房,周晏西需要跨过一段漫长的自然景色。

    毕竟银城首富,大户中的大户。

    然周晏西此刻心急,尽管步子走得飞快,也厌恶起这院子巨大的进深。尤其中间途经一片翠竹,树影斑驳,弯弯绕绕,搞得他直想伐林。

    正气躁,前头突然出现抹女子身影,瞧着既不是丫鬟扮相,又绝非江繁绿身形,总之鬼鬼祟祟,陌生得很。是以,周晏西立即改道跟了过去。

    不想跟着跟着,最后竟跟到了他自个儿厢房前头。再定睛一看,那身影居然还在一树丛间荡了起来。

    岂有此理!

    火气剧烈蹿升,他冲过去就是一吼:“谁准你动的小爷秋千!”吓得那女子差点就从秋千上圆润滚了下来。

    待到后头秋千停了,女子颤歪歪起了身,一双水汪汪的眼,楚楚可怜:“周公子,我是沈月之呀。”

    “沈月之?哪个沈月之?”周晏西冷睨一眼,毫无印象。

    “……”他原不记得她了。

    沈月之失望又局促,拿着个金线白缎面的香囊弱弱地递出去:“一年前,公子在我外祖家谈生意,同我见过的。公子还掉了这香囊,这回我随江家表姐登门,便是特意来还。”

    江家表姐。

    嘴上轻撵磨着这四字,周晏西眉眼间的气焰顿时跌了下去。哦,原是江繁绿表家。

    “罢。”他负手,声色渐淡,“沈小姐记错了,小爷从不用香囊。”

    “公子,我……”唇瓣微动,沈月之还想说些什么,然低眼间,跟前那拢墨青襕衫倏忽不见。

    再抬头,身侧不远处,原是表姐来了。

    “后日,陈掌柜铺子开张,江小姐不如同小爷一块儿去捧个场。”因余光早捉到一抹倩影,周晏西自是十万火急冲了过去。

    登时他宽肩窄腰,倾身逼近江繁绿,细长的眼尾延出来点点眸光,急切又霸道。

    且在后日这二字上,他可是咬牙切齿念出来的。

    江繁绿注意到这点,漠然后退一步,只道:“不巧,后日我另有安排。”

    “就为看个蹴鞠?”

    “家母道,盛情难却。”

    无视周晏西微瞪的凤眼,江繁绿依旧吐字精简冰冷。正好沈月之此刻也疾步行至她身侧,她便拉过沈月之的手,再不看周晏西,丢下句“不劳公子操心”就走了。

    周晏西怒意激增,对着那清冷背影扬声一句:“江小姐这般枉顾情分,定叫陈掌柜觉着小姐还记恨他那儿子呢。”

    “可怜陈掌柜内疚至深。”

    可惜江繁绿,未曾回头。

    只有沈月之留恋地望了一眼,望见树下的周晏西周身肃杀,正是眼下初冬时节,第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