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为着小姐好嘛。”见江繁绿接过手炉便要进屋,她又跟上去进言,“昨儿打猎回来,瞧小姐可是站都站不稳,定是登山给累的。我想小姐须得好好注意着身子,可莫生出病来。过几日不还要出远门不是?”

    “……”

    是登山给累的吗!

    想到自长崖山回来便整日笑嘻嘻出门核账的某恶财主,江繁绿一瞪眼,只怕自个儿心中怒火,热过手中手炉百倍。

    还偏平乐此刻无有眼力见,又开始了对周晏西滔滔不绝的夸赞。

    “不过说起打猎,姑爷他也太厉害了,那满满一马车的走兽飞禽呐,一半扔给府里厨子,一半喊小厮拖走孝敬咱老太爷去了。”

    “我看姑爷这般的好儿郎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也就咱小姐配得上了,可谓天造一对,地设一双!”

    “还有还有……”

    “平乐!”扶着墙,江繁绿终于叫停,“我要看会儿书,你莫吱声。”

    “哦。”

    小狗腿子老实闭嘴。

    正这会儿外头廊道行来一小丫鬟,通禀说陆知州府里来了人,是林珂请江繁绿过去指导刺绣。

    “罢,我去一趟吧。”

    江繁绿拿了主意,转头吩咐平乐给她梳妆。依旧是简单发髻,插贝珠流苏步摇,再着一身浅色对襟旋袄,带着平乐乘轿出门。

    是以到了陆府,林珂见着江繁绿一身惨白过了垂花门,不禁迎上去打趣:“绿绿,瞧你这寡淡装扮,不知道的,还只当你嫁了个破落户,哪像是嫁的银城最有钱的主?”

    “没法子,我穿不惯艳色。”江繁绿淡淡答一句,心下暗想,还好此刻周晏西不在,不然听见破落户这三字,定要好一番哼唧。

    江繁绿身后,平乐也小声解释:“我家姑爷可在一空厢房里堆满了绫罗绸缎,只我家小姐性子淡,偶尔才挑块素料子裁衣裳。”

    “这你陪嫁丫鬟?”林珂看过去,翘直翘直的双丫髻,鼓囊鼓囊的肉脸颊,“倒是可爱。”

    “平乐谢过知州夫人。”

    意外被夸,平乐非常高兴。

    只江繁绿轻咳一声:“珂姐儿莫怪,是我平日惯的她,越发爱插嘴了。”

    平乐这才小嘴紧抿,不敢说话了。

    “没事,我就喜欢这性子。”但林珂向来不羁,不重礼节,立马冲自个儿贴身丫鬟示个意,“昨儿东街新买的枣泥酥,配壶碧螺春,带平乐一块儿歇着去。”

    受到堂堂知州夫人如此关切,平乐一时呆滞,还是由江繁绿转过头嘱咐一句:“既如此,你自去歇会儿,但千万守些规矩,莫要失礼。”

    平乐眨眨眼睛,这才乐呵呵地给林珂行礼道谢,跟着那贴身丫鬟去了后院。

    “走,教我刺绣去。”林珂很快露了笑,拉着江繁绿便往北房走,“正好少了俩丫鬟,我也不担心出丑。”

    “过些时日是我家文官生辰,我一直想给他绣个荷包来着,苦于技艺拙劣,一而再再而三放弃。眼下有你,我就急急拜师了,你可要多来指导下我。”

    “我偏不信,我这双手难不成还真只能舞刀弄剑,拿不稳一根绣花针?”

    游廊上,她身影轻快。

    后头江繁绿无奈:“可是珂姐儿,过几日我要同晏西去边城。”

    北房门外,林珂脚步骤停。

    “那么远,你跟着去也是受累。不如呆在府中,隔三差五来教我绣花。”她转身,加大笑意晃了晃江繁绿手臂。

    江繁绿颇为苦恼。

    没法子,她家那霸道夫君为了句寸步不离,连今儿出门核账都要带着她去,还是她摇了半天头才得以拒绝。

    是以当下,她只能对林珂找个借口:“不受累,出远门见识下异域风光,也是极好。”

    林珂笑意渐退,默了许久才道:“那趁着启程前这几日,你多来陪陪我。”

    “自是好的。”江繁绿觉出身前人情绪有变,忙安抚道,“珂姐儿直说想绣什么,我们来个针对训练,也无不可。”

    进了屋,林珂摸出两个早备好的绷子想了想:“螃蟹怎么样?我家文官喜欢吃螃蟹。”

    “……”江繁绿正欲去拿针线盒的手抽了抽,内心千言万语只归一句,“珂姐儿,换一样吧。”不说从未见过哪个荷包上绣螃蟹的,只说那螃蟹的形儿也远不是初学者能拿捏好的。

    “也是,七八只胳膊腿儿的,太难太难。”林珂若有所思,“那你看,换个没腿的?”

    “呃。”江繁绿脑回路一堵。

    等坐定炕桌,望着木制覆形的针线盒里装着各色针线,她沉眸:“珂姐儿,你便说说知州在你心中,是如何一种形象?”

    对面揣着绷子来回打转,跟耍杂技似儿的林珂不假思索:“圣人,大圣人!”

    “为官数载,两袖清风。不管旁人怎么看他,反正我这枕边人心里清楚,他完完全全就是个公正无私的大圣人。”她说着,面上喜忧参半,“今儿早间饭也不吃,就去府衙断案了,现下已经未时,人还没回呢。”

    闻言,江繁绿思绪一通:“那珂姐儿绣朵莲花吧。莲花寓意圣洁,样式又简单。”

    “莲花?这个好,这个好!绿绿,你可太聪慧了。我家文官平日吟诗也总爱说道莲花。”

    “不过顺水推舟,一时应付。莫夸我了,珂姐儿穿针引线吧。”

    “得!”

    一个气沉丹田,林珂一手扯线,一手捏针,刷刷刷忙活起来。江繁绿往对面看去,只觉那手间动作完全不像要刺绣,分明是要提刀打杀。

    当然,这般快而疾速,缺乏耐性的状态只会导致林珂才绣了中心一点花蕊,十个手指头便一个不落,全被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