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旁边静坐的周晏西悄然睁了眼,她忙以手附上他耳,低语:“巧,一遇便遇上族长的人。”

    周晏西也笑,还牵过她手,用食指在她手心写下两字,禾茵。

    江繁绿立即会意,将打探重心放在这族长之女身上:“阿来,那你可知禾茵喜不喜欢马车后头那男子呢?”

    这次,阿来的回话来得有些迟。

    经过几转等待,江繁绿才听到他说:“嗯,禾茵喜欢他。”

    且此间落寞一览无余。

    她轻易觉察了什么,出于不忍,下意识便道:“想来族长一定很疼爱自家女儿,这回发生这样的事,他应该不会再坚持这门亲事。”

    “是,族长很疼爱禾茵。”阿来似是调整过情绪,声调又恢复如常,“但他会做什么决定,我也猜不到。”

    “嗯,只是我以为,禾茵值得更好的。”

    江繁绿声色爽朗,阿来蓦地无言。

    沉默持续中,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行至某处,外边有人声渐沸,是神秘未知的疆土。即将要踏入其中,江繁绿倒底有些紧张。

    好在后一瞬,一直处于静观状态的周晏西一把揽她入怀。抬了左手略拨开帷幔,露出小道空隙让她得窥风光。

    原此刻,马车正处于一座石桥之上。石桥下边,是碧绿澄澈的大月河。河流蜿蜒绵长,温柔裹住层层翠峦。

    芜族谷地,已尽在眼帘。

    更壮观的,远望翠峦之上,依附着无数干栏木房,仿若悬空。其中每家每户,皆住芜人,他们穿戴衣物与阿来别无二致,连肤色也是像阿来那般偏黑。

    且如想象的一样,良田中可见身影劳作,河水边可见身影浣纱。芜人的一切,都是自给自足,充分的底气,与外界隔绝。

    ……到周晏西放下帷幔,视线被斩断之余,江繁绿仍久久震撼。

    第36章 哐当巨响

    马车停下的时候,抵达一座杉木小吊楼。

    一撩开车帘,对上双睁开的凤眼,阿来大喜:“太好了,公子你醒了。”

    周晏西笑得极淡,目光轻荡出去:“这是你家?”

    “是。”阿来忽地有些腼腆,“我家脏破,你们莫要嫌弃。”

    “怎么会呢,感激不尽。”旋即下了车,江繁绿接过话。

    阿来一瞬咧开嘴。

    “来,我带你们进去。”将马丢在围栏边栓上绳子,他高兴地领人进屋。

    那屋子依山而筑,坡屋顶,一边起于平地,另三边悬空。虽说外边木板横梁是显破旧,但穿过外围廊道,入内便见竹木器具,一一摆放整洁。

    江繁绿是被周晏西牵着手走在最后头,然进了屋子片刻,她觉察周晏西脚步顿停。

    连最前头阿来的身影也是一顿,似是呆滞。

    “怎么了?”

    眼光掠过他二人,江繁绿微歪身去看,方见前头茶水桌边上竟还坐着个蓝衣女子,细眉圆眼,面色阴沉,让本就偏黑的肤色更加显黑。头上还戴着银篦,极有异域风情。

    稍后,听她声音略横地问了句:“阿来,你去哪里了,他们是谁!”

    再瞧阿来,身形拘束,完全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点也不辩解什么。江繁绿看不下去,主动往前一步,指了指自己:“你可以喊我阿绿。”

    又指了指身后周晏西:“喊他阿西。”

    说完,她回眸莞尔。

    “乖,入乡随俗。”

    这瞬,方才还发出激烈呛声的周晏西终是豁达,接受了自己在这破烂地儿多出来的难听称谓。

    “天呐,世上竟有你这般好看的女子!”

    心思各异间,一声脆亮响彻吊楼。原是先前江繁绿蹦出来答话,倒叫那蓝衣女子看清外来尤物,忙起身奔到江繁绿面前,在夕阳下好一番打量。

    “你真白!像极了我们这里的白玉糕,晶莹剔透。不,你的肌肤比白玉糕还要白!”之前的阴沉倏忽消散,蓝衣女子换上笑颜,小巧的嘴角还露出颗虎牙,天真,狡黠。

    且她明显兴奋异常,兀自围着江繁绿打转:“我能摸摸你的脸吗,看起来好嫩好光滑,漂亮得像天上的仙女一样。不像我们这里的女子,各个黑不溜秋。”

    如此突如其来,看着眼前女子蠢蠢欲动的小手,江繁绿错愕,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一个高大身影挡在她前头,厉声拒绝:“不能!”

    见状,沉默已久的阿来终于出声解释:“禾茵,阿西是阿绿的夫君。”

    当然,于江繁绿和周晏西而言,这也是一并解释了这蓝衣女子的身份。是以,江繁绿一个激灵,立马右手一伸撇开周晏西:“禾茵吗?来,你摸。”

    说着还非常自觉地将自个儿小脸凑了过去。

    “谢谢阿绿!”那禾茵显然是个单纯无邪的小女子,虎牙一露还真抬起手来。

    “小爷说不能!”

    不过即将触碰那刻,立马又被占有欲极强的周晏西一声低吼,拦了下来。

    ……小爷二字重出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