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渔民开了箱盖一看,竟是一排排白花花的银两。够得他半辈子打渔收入。

    “大人,这是?”

    “收下吧,这是周家对你救命之恩的回报。”

    淡淡一撇笑意,陆屿负手便欲走人。

    但那渔民乐呵呵抱紧了木箱,又追上去问话:“大人,那落水的女子是谁?”要知道昨夜在岸边掐穴位救了人后,周围可是好一阵轰动。

    轰动中他方知那落水女子根本不是江繁绿,那个跪在他对面,守着周晏西哭得稀里哗啦的才是江繁绿。

    移时陆屿侧目,见渔民满脸困惑,倒也径直告诉他:“那是前任张知州之女,张婉。”

    一个被流放边境,在遗忘之际却又誓死折返的人。

    ……而后陆屿离开,渔民抱着箱子还在原地若有所思。

    曾听闻那张知州之女,生得双极美的杏眼,只可惜他们将她捞上岸的时候,他却没法子探究她那眼睛倒底美是不美。

    因为上岸后他发现,她白皙的脖子不知何时已被扭断。

    纵是眼睛再美,也永远睁不开了。

    与此同时,周晏西心口上的伤终于被处理妥当,人也从济世堂转回到了周府休养。

    但虽如此,整个周府却无半点欢乐可言。周老爷和周夫人轮流以泪洗面,一众丫鬟小厮也断续哭哭啼啼。

    只江繁绿反倒像是把所有眼泪都流干了,安安静静。

    姣好的容颜一夜枯萎,□□如行尸般麻木,连带灵魂也黯淡枯竭。只有时刻守在周晏西床头,才让她有一息喘息之机。

    这会儿天光正盛,一高大身影掠过窗前。

    是裴衍进来厢房同江繁绿交代事宜:“绿绿,前几日我从边境得了消息,那张婉是秦昭命人偷放出来的。秦昭知道张婉报仇心切,便计划借张婉之手杀人。只可惜我日夜兼程,还是来晚一步。”

    然床前,江繁绿目光涣散,却是无半点反应。

    无奈,裴衍只好又简单嘱咐道:“好在我于边境早布了眼线,稍后我便要前往约定之地去取证物。快马来回大概两三日路程,绿绿,此间你务必待在府中,确保自己平安。等我回来,便能让秦昭罪昭天下。”

    说完,看那床头瘦弱身形仍然静坐如石,他长叹一声,终是步伐沉重地走出了厢房。

    待行至游廊拐角,恰见平乐也埋头坐在连椅上掩面哀叹,他凝了凝眸,还是沉声问一句:“那济世堂的大夫可说过你家姑爷何时能醒?”

    旋即,平乐猛然抬头,哀叹转为抽泣。

    “大夫说醒不醒,只、只能看姑爷命数。”

    第52章 一场杀局

    又过了两日,周晏西仍是未醒。

    大夫言他胸膛结实,那匕首虽刺得深,但不及心脏,又治疗得及时,方得以暂时保命。唯一难症是之前遭刺时溺水,倒底造成了脑部晕厥,失去意识。

    故而如今醒与不醒,皆由天意。

    且一日不醒,身体在无法进食的情况下,就只能一日靠汤药吊着最后的命息。然此法,终难持久。于江繁绿而言,这便是最残酷的见证。

    见证床上的周晏西,形容越来越枯槁。一双眼开始向下凹陷,眼底青色甚至慢慢泛黑,两颊也露出瘦削的脸骨。整个人,油尽灯枯,再无生气。

    当然,周晏西如此,江繁绿也好不到哪儿去。

    无论两边爹爹娘亲,还是林珂陆屿来劝,她始终不肯用膳。偶尔平乐端碗粥来让她喝一口,过了半会儿也悉数吐出来。身体犹若摆设,一并不能进食。

    每每林珂来看,见那本就瘦弱的身子越发如枯柴,也是担忧得紧。这日午时再登门,她还特意折了枝碧桃来,想让这沉闷的厢房能置入些生气。

    “绿绿,平乐呢?”踱步靠近江繁绿,林珂又看一眼床上,忍住叹气冲动,“我想喊她找个漂亮瓶子将这枝花插进去,摆屋里增点鲜艳。”

    江繁绿侧头,往林珂手中碧桃略定了定眸,却难见半点鲜艳。只觉视线所及,非灰即白,再无颜色。

    但知林珂也是好意,江繁绿目光落回床头,低闷地答话:“那丫鬟总盼着我吃些东西,说是去街上买豆腐花儿和桂花糕了。”

    “我也盼着你吃东西呢。”

    平乐不在,林珂就直接将花枝搁在一旁书桌上,并趁机劝说:“下一瞬周晏西要是醒了,他尚能活蹦乱跳的,你却倒下了,也是得不偿失。”

    下一瞬。

    干涩的唇瓣碾磨着这三个字,江繁绿无声替周晏西掖了掖被角。天知道这几日,她倒底在心里等了盼了多少个下一瞬,可终究,希望总被覆灭,无情而残忍。

    “绿绿,你现在这样,却是叫张婉死了也算报了仇,在黄泉下笑得猖狂。”顺着方向看去,床上床下两个都毫无生气,林珂也愤懑异常,尤为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