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到的时候虽不是饭点,但珍馐阁依旧门庭若市,褚景同笑道:“你这几年不在长安许是不知,这珍馐阁一开起来没多久便取代了原本的味之斋,阿姐从前念旧还老往那味之斋跑,可那热忱一过,她哪里还记得从前喜欢过这么一号店。”

    热忱一过,哪里还记得从前喜欢过……

    沈长空面色冷淡,听到这话也并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漠然道:“公主向来喜爱新事物。”

    褚景同“啧”了声,感叹道:“也不知往后谁能有那么大福分让阿姐那般心大的人为他改变。”

    边说边点了几道珍馐阁的招牌菜。

    “她不必为谁改变,”沈长空坐于支摘窗边,低声道。

    若褚沅瑾能安心在他身边,沈长空甚至不需要她对自己好,就像从前那样,他来爱她便够了。

    可褚沅瑾就从来没有那种时候,他待她多好都没用,她身边最不缺的便是待她好的人。

    也便只有得不到的东西才能勾勾她的兴致,可这突如其来的兴致又能维持多久?

    说不定在昨日同他闹了别扭后便已经烟消云散了。

    沈长空忽觉有些难解,他是不是……纵得太过了?

    褚景同听他说罢这话倒是一愣,是了,阿姐何须为旁人改变?该是那人来取悦她才是。

    可即便是取悦,那个人也只能是他褚景同,旁人谁都不配。

    点的饭菜很快上齐,摆了满桌,褚景同特意吩咐将其中几道摆在了沈长空眼前,含笑道:“别看这几样虽不太出名,外观也朴素了些,可入口却是极好吃的,也是阿姐最喜欢的。”

    那几道菜一眼看去和褚沅瑾日日给他带的并无二致,便是连摆盘都几乎一模一样。

    他默了片刻,骨节分明的大手执起木箸夹了块荔枝肉,冷淡道:“不错。”

    “……”

    不错?!

    褚景同唇角抽了抽,竟是半点反应都没能在他脸上看出来。

    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冷傲样子,仿佛谁都不能撼动他分毫。

    可在褚景同心中的对手便只有沈长空一个,一来他手握重权,他动不了他;二来阿姐现如今对他属实不一般。

    褚景同道:“自是不错的,前些时候听闻阿姐都将人家的主厨叫去公主府,日日换着花样捣鼓吃食。”

    “这不,”他指了指面前小碟子里放的甜品,“这道琥珀冰酥酪便是那主厨在公主府新研制出来的,今日才刚在珍馐坊上新。”

    沈长空顺着他手指看过去,果然见一晶莹剔透的软弹圆糕。

    这东西,早在几日之前他便吃过了。

    入口滑凉、不甜不腻,是她所带来的糕点之中唯一合他口味的。

    那时她怎么说来着,你若喜欢,我以后日日做给你吃。

    沈长空眼睑微垂,黑长的睫毛深覆,看不清眸中神色。

    一股热风顺着支摘窗吹进来,使人心里更加烦躁。他抬了抬手臂要将窗子关上,却被楼下街道上的一绯衣女子吸引了目光。

    那女子身量高挑纤细,一袭绯色襦裙更衬得肤白胜雪,即便在万人空巷的闹市里也耀眼夺目。

    看那方向,应是要去往怀安王府。

    沈长空倏然站了起来。

    诚然褚景同身量已是不低,可比之沈长空却还是矮了一些,还欲说出口的话一瞬间被他通身的气场给压制了回去。

    直到那人出了门他才后知后觉地问道:“做什么去?”

    沈长空却连头都未回,疾步如风,也不知是有何要紧事,非要这个时候走。

    褚景同最终便只听得沉沉一声:告假。

    ——

    褚沅瑾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她左思右想,不弄清楚心里实在憋得难受。

    若那手帕真是旁的女子的,她就是再如何喜欢他这张脸和现在的别扭样子,也必定再不会纠缠于他。从此便井水不犯河水。

    可若那帕子当真是她的……

    褚沅瑾不敢深想。

    也就是前后脚的工夫,沈长空刚到府上褚沅瑾便也到了。

    这回她倒是没带什么东西,手上空落落的更是有些无所适从。本是想着好好问个清楚,可临近了他身边却突然有些退缩,不想问了。

    昨日已经为此闹过一场,今日又来不屈不挠,多丢人……

    她何曾这样过?

    他也没那么重要罢……

    可还未待她的心理斗争分出个胜负,立于眼前的男人却是先开了口:“那帕子……”

    褚沅瑾倏然抬起头来,一双晶亮的眼睛紧盯着他,显然是对这事极有兴趣。

    若细心看便能发现,她那眸中还藏了些忐忑。

    沈长空剑眉舒展,凌厉的凤眸不自觉染了层暖色,垂首看着她道:“是我母亲的。”

    “你阿娘?”褚沅瑾睁大了眸子,一瞬间多种情绪交织而来,她竟有些分不清是诧异多些还是喜悦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