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淼是现代人,一向认为众生平等,从没像今天这般小心翼翼,生怕掉脑袋地做过事,离开太师府已经老远,她还心有余悸。

    听说美食能够刺激脑部多巴胺的分泌,让人心情放松又愉快。路过蓝桥时,她特意下轿挑了不少好吃的,又买个食盒全部放进去,才安心回到春回久,还不忘拿些碎银赏给轿夫。

    林思淼捧着食盒心满意足,哪知刚走进大门就吓一跳,恍惚间还以为走错地。

    只见里面的摆设全部乾坤大挪移,原先厅堂正面的百眼柜被挪到左边,两边的桌椅都移到右侧,中间只供着药王神的神台。

    整间大厅灰尘飘荡,好像刚搬过家的模样,她目瞪口呆,瞧见伙计檀桓从后厨走出来。

    男子头上扎个头巾,编起裤腿袖口,还端个盆搭着抹布,“哟!”瞧见思淼两眼放光,“小娘子回来的正是时候,赶紧打扫打扫。”

    她张张嘴,半晌才说出一句话:“你——在干啥?”

    “扫屋子啊,一会儿令狐娘子就来了。”

    “啊?!”林思淼突然猜想这家伙不会以为自己回不来,直接打扫卫生要给房东退房子吧。

    “你,你——”想到这气得昏了头,扔下食盒,手都哆哆嗦嗦,“你想干什么!这是我的药馆,哪个允许你这般闹腾!”

    “我——”

    “你什么你,晌午时我被官兵带走,左邻右舍都晓得,难道你一点儿风声没听见?总归也是主仆一场,竟如此没有良心!”

    “主仆?”

    “我今儿就辞退你,重新招个贴心善良的小伙计,”不知是不是由于刚才在太师府的情绪过于紧张,忽地就委屈巴巴,“起码有事知道彼此照应!”

    “小娘子,你刚才还说主仆呢?哪有辞退这一说,应该是赶出去,还不能给卖身契那种。”

    “对,赶出去,不给卖身契!”她到底是个女孩家,虽然性情沉稳,若遇到事了,也想讨人关心一下。

    男子将水盆放在药台上,歪头瞧女子脸涨得通红,眼里泛出水光盈盈。

    他走过去,拾起地上的食盒,打开看上层存放的食物已经歪七扭八,微微一笑。

    “我只想腾出点地方放草药,给店里招点生意罢了,怎么小娘子生这么大的气!”

    “草药?”这人嘴里没句真话,挑眼盯着他一百个不信,“那你找令狐娘子干什么?”

    “上午买饭回来时,令狐娘子告诉我小娘子被带走了,她的手仍有些疼,不知下午药馆还开不开张。我说小娘子一会儿就回来,请她尽管来拿药。”顺手捡起个煎水饺递给思淼,女子咬咬唇扭过头去,他便笑嘻嘻放到自己嘴里。

    “你怎知我能回来!”林思淼瞪男子一眼,“根本不惦记别人的死活,满口胡说。”

    她其实是在生气,但声音柔软,看上去颇有点撒娇的小女儿情态,连自己也觉出不同来,赶紧转过脸一红。

    亦怒亦喜似娇嗔,全然收在男子眼底,檀桓晃晃沉重的食盒,“我看林小娘子得了不少赏赐,想必是马到成功。”

    思淼因嫌让人专门给她捧着赏赐回来太显眼,索性把金银首饰都放在食盒的下两层,没想到连这也被他猜中。

    不等她回答,男子又道:“我与小娘子如今是同条船上的人,怎么可能不担心。但今天来的人讲明本家是太师府,如果存心对你不利,何必大庭广众之下自报家门呢?”

    他总是什么都懂,倒显得女子无理取闹。

    赵檀桓拿起抹布擦擦桌子,取出食盒里的饭菜,又从后厨拿出中午买的青笋馄饨,花蜜糕已经让他给消灭完。

    琳琅满目摆满一桌子,笑容满面地招呼思淼来吃饭。

    舌间上的味蕾瞬间被饭菜香味给唤醒,林思淼心想何必生气,简直是浪费生命,捻起裙子坐下来狼吞虎咽。

    对面人把所有好吃的都推到她近前,林思淼满口塞着青笋,还不忘念叨,“别以为给我夹几个菜就能变好人?”

    “我可没说过自己是好人。”一边还给女子碗里放菜,“小娘子吃完饭不如去黄家药铺走走?”

    “做什么?”

    “借草药啊!等会儿新定的药柜到了,先放进去些。”

    林思淼想到黄大娘子,哑然失笑,“你以为黄家药铺的药那么容易借,他家的大娘子别提多么势力。”

    “以前不容易,现在却不见得。”男子胸有成竹地笑笑,从食盒里挑出一枚蝴蝶金簪子插入思淼的发间,“我还怕她不够势力眼呢!你记得——多借些!”

    “这簪子也太重了。”她想取下来,“换别的耀武扬威吧。”

    檀桓笑笑,执意让思淼戴上蝴蝶簪,又把发髻上别的香花都去掉,那簪子金丝缠绕,独自在乌黑秀发间璀璨,衬得思淼更为风情万种。

    “别忘了要龙盘草。”

    林思淼吃了一惊,想他真是白日做梦,龙盘草可是黄老板的命根子。

    她不紧不慢地喝口红豆粥,一双杏眼水盈盈,托着腮帮子问:“你的本事都是和翰林医官院华公子学的?”

    “自然。”

    “一个只跟过他几日的小书童,居然有如此本事,这位公子还真是让人神往呢!”

    “他啊,脾气古怪得很,小娘子就不用憧憬了。”

    林思淼垂下眼眸,“我对他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但秀儿可是个好姑娘。”忽地住了嘴,意识到女儿家的事不好对外人说。

    赵檀桓心里如明镜一般,淡淡地笑笑,“姻缘,姻缘,不过是天地之间的哑谜,不到最后谁也猜不到谜底。”

    第19章 借药  蝴蝶簪下隐麒麟。

    京都里消息传得快,春回久药馆藏有小儿退热的灵丹妙药,不过一个晚上便人尽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