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瑜然今日没有公务在身,正躺在榻上闭目养神,心里惦记着兄长的事。上午来的那位翰林医官院小公子,虽然气质华贵,举止文雅,但到底也没说出个一二来,再好也强不过他的父亲去,想到这里皱皱眉。

    大穆朝重文轻武,他一向不喜欢翰林那帮人,整天只知道叽叽喳喳,手无缚鸡之力的破书生罢了。

    这些年请遍天下名医与江湖郎中,各种偏方也见了不少,但林思淼的药非常与众不同,让男子产生兴趣。

    忽听院子里有丫鬟惊呼,“林小娘子,大公子那里出事了!”

    他立刻起身,等不及仆人通报便快步走出屋子。

    林思淼正在那里急急地问:“刚才不是好好的。”

    “不知怎么就突然气喘起来,小娘子快去瞧瞧。”

    “以前可有过这种情况?”

    “有,但不多。”

    她迅速回到屋里提上药箱,里面有紧急平喘药salbutaol 沙丁胺醇。喷雾外部已经用薄丝帕包好,让药品的包装不那么显眼,与晏二公子急匆匆来到浣花馆。

    大公子瑜兰脸色铁青,身子蜷缩在床边痛苦不堪,大口不停地喘气,瑜然抢先一步将他扶起:“兄长——”

    思淼赶紧跪下,取出喷雾,使劲摇匀后让大公子张开嘴,“公子你先深呼吸一口气再吐出,等药物到嘴里时,再使劲吸气。”

    瑜兰勉强点点头。

    她先喷了两次药,还不停温柔地安慰:“马上就会好,马上。”

    不一会儿,大公子的气息果然慢慢平缓,脸色也红润一些,林思淼如释重负,晏瑜然瞧瞧她,心里庆幸将女子留在府中。

    “今日是谁打扫的屋子?”有位老妈妈叉腰呵斥,声色俱厉。一个小丫头哆哆嗦嗦站出来,眼泪汪汪。

    “拖出去打五十板子,送人。”

    小丫头哭哭啼啼,被人推搡下去。

    “柳妈,太严重了!”瑜兰扶床起身,依然气息微弱,“说几句就行。”

    “都是公子平日里太宽待下人,惯得她们不成样子。”柳妈气得火冒三丈,“我这才离开几日啊,屋子就这么不干净,满府上下谁不知道,公子见不得尘灰。”

    原来是因为灰尘,难道是尘螨过敏症!林思淼心里琢磨,尘螨过敏是有,但这么严重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不用赶出去,也别打板子。”瑜兰仍旧劝着,“罚几吊钱,换到前院吧。”

    柳妈还想争辩,冷不防看到瑜然脸色一变,瞬间不敢吭声。老妈妈晓得,晏二公子这辈子,最看不得任何人让兄长不悦。

    夫人这会儿也赶过来,看喻兰竟然已经恢复,喜出望外。她仔细端详起思淼来,越看越喜欢,朝身边的大丫鬟秋华使个眼色,女子会意地点点头。

    当晚思淼就被请入正房中,先是赏了不少胭脂水粉,首饰香花之类。又亲昵地拉起她的手,夫人柔柔笑道:“林小娘子,多谢救喻兰一命,以后还要劳烦你照顾。”

    她赶紧说自己开药馆救人,都是分内之事。

    夫人听闻此话,忽地连连叹,“唉!实不相瞒,我这几日也让人打听过小娘子身世,知道你无亲无故,本想替喻兰做媒,让你嫁到晏家来。”

    林思淼哪能想到这一层,立刻傻眼,张张嘴没说话。

    夫人瞧她神色吃惊,又接着道:“原本这话不该说,今日华公子来,我才知道你早就许了赵家。看来瑜兰是没有这份福气了。”无限惋惜地摇摇头。

    “不过——”眼睛注视着思淼,更是亲切可人,“小娘子毕竟是个良人,嫁到他家为侧室,难免委屈。若是愿意入我晏家的大门,一定三媒六聘,绝不亏待于你。”

    晌午后华奕轩来告辞,借机向太师和夫人挑明思淼要嫁入赵府,夫人听后失望不已,但仍旧有些不死心,尤其是刚才看到思淼对喻兰的照顾,所以拿话来试探。

    她哪里能猜到林思淼对此事毫不知情,女子一脸茫然,仍旧维持着刚才张口结舌的状态。

    先是对方要给自己做媒嫁给大公子就够让人吓一跳,如今又说什么已经许给华奕轩,最要命的还是——侧室!心里冒起怒火来,要把男子碎尸万段的想法都有。

    她尴尬地笑笑,不知如何作答。

    夜色已深,夫人还让她仔细斟酌,命秋华端上赏赐送女子回房。

    晏瑜然忽地一挑珠帘,从松竹屏风后绕出来,坐下道:“母亲,真有心思为兄长求这位小娘子吗?”

    夫人揉着太阳穴点点头。

    “那有何难,只要兄长喜欢,赵家那边就由儿子来解决。”

    “你休要胡闹,翰林医官院也不是好惹得。”

    晏瑜然垂眸轻笑。

    第51章 天下第一名医赵朝语(一)  燕子巷里遇……

    天空忽地飘起细雨, 华奕轩走在去燕子巷的路上,雨水打湿男子青色衣襟,锦衣宽大, 袖口领处的暗纹团花更显出修长脖颈。

    他的面容极为清俊, 眉眼带笑,一向非常得招人。这会儿又没带伞, 街上的几个女儿家已经撑起油伞瞧他看, 又不好意思地低头窃窃私语。

    说起来他虽然在京都长大,却从来没有去过燕子巷,大概知道在蓝桥附近,离万香阁不远。

    雨越下越急,顺势躲到附近卖早点的宽大青伞下,不好意思只躲雨,掏出银子买碗清粥坐下来喝。

    入口绵柔,唇齿间淡淡的甘甜回味无穷, 他觉得林思淼一定会喜欢, 留心记住这家的位置,准备明早给女子带上一份。

    “店家,你每日都在此地开张吗?”

    “是的,公子, 我家常年在此,清粥可是出名得好喝!”老板人到中年, 留着络腮胡,不停从木桶里乘着粥, 好些个客人等着,有躲雨之人,更有的专门来此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