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有人待你不好?”

    “不,姐姐们都对我照顾有加。”心想除了你别人都挺好,就算有个安玲珑,恐怕还是由于二公子你的原因。您——就是那万恶之源啊!

    林思淼这几日也听下人说过晏瑜然的性情,知男子从小在军营长大,十几岁就上战场厮杀,素来冷酷。她屡次想打探指环的来历,都被这双眸子劝退,保命要紧。

    瑜然顺势坐在扇面亭下,凝视着池塘里悠游的小鱼儿,语气随意,“不如留下吧。”

    林思淼听出话外之音,清楚晏瑜然可不是夫人那般好性,必需要直来直去给个答案。

    她微微施礼,“小女子不才,一直想留在府上照顾大公子,但由于早就许给翰林医官院赵家,所以不便长时间待在贵府。”虽然心里还在闹别扭,目前也只有这个法子。

    “哦?”晏瑜然居然笑出来,“我看林小娘子的性格,不像是安于做侧室的人啊!”

    此话正扎在林思淼心头,却还要勉强笑笑,“人世间之事不过求个缘分,两情若是长久时,也不在乎这些虚妄的名分。”

    晏瑜然幽深的眸子里泛起涟漪,觉得这话挺有意思,“是吗?”难得乐悠悠地:“那就祝小娘子百年好合。”

    男子嘴角上扬,讳莫如深的笑容荡漾在唇边,寻思这世上有没有自己不能达到之事。

    晓月星辰,朱栏彩槛,绿色琉璃瓦在渐暗的月色下流光溢彩。

    勤政殿内,大穆朝的第三代帝王正望着如山的折子发愁,这朝堂之上冗长繁琐的礼节桎酷,各个官员垂垂老矣的面容,让他喘不上气。

    大穆朝的变革迫在眉睫,最近已经升晏瑜然做三衙殿前司,下一步准备提拔贾乃玉和何子谦,可惜——何子谦!皱皱俊秀眉头,眼睛弯成好看的弧线,居然只想做个情种。

    何状元郎在审判时的一举一动,陛下皆看在眼里,他如此聪慧,早就猜出其中端倪。不由得冷笑几声:现在不能动,不见得永远不能!纤细手指又翻开另一个折子。

    殿外两个小太监哈欠连连,相顾无言,唯有无奈地撇嘴。陛下简直是勤奋过人,他们天天都得陪着熬。

    远处的高大太监端着侍寝牌子走来,小太监们立刻抖擞精神,点头哈腰。

    高太监表面满脸严肃,狠狠地瞪他们一眼,实则心里也直叫苦,这位主子多久没招人侍寝了,钱太后可不高兴呢。

    大穆朝后宫辈份分明,侍寝按照月圆月缺来制定,月前十五日为渐满,后十五日为渐缺。初一至十五由地位低轮流到高的后妃,十六到月底反之,由地位高的轮流到地位低的。皇后固定十五,十六独享龙恩,其他妃子同级别的太多便没有那么幸运。

    侍寝之事由女官专门管理排序,当日将同个级别妃子的牌头放好,再由大太监呈给陛下,嫔妃众多,此举为的是雨露均沾,各宫都有机会。

    但实际上从先帝独宠钱贵妃开始,侍寝制度已经形同虚设。再到当今圣上,除皇后独享日外,太后平日里也经常授意将亲侄女的牌头放上,暗示陛下要多怜惜皇后。

    圣上之前温顺听话,对皇后万般宠爱,可惜对方迟迟不见有孕,加上亲政后满心思都在朝堂,索性很久都不去后宫。

    高太监小心翼翼地躬身在一旁侯着,双手举高端过头顶,身材滚圆像个大熊,圆溜溜小眼睛偷瞄两眼,只盼望圣上能随便翻个牌子,省的自己又白白站一夜。

    晚饭后他已经来过,陛下正与晏副使商量边境之事,高太监不敢打扰,这会儿才又眼巴巴地来一回。

    蜡烛燃尽,宫女添上新油,圣上依然目不转睛地瞧着奏折,他的老腰可就要撑不住,又仗着胆子喊了声:“陛下还请保重龙体,早些休息。”说着略微晃晃盘子。

    穆潭桓抬抬眼皮,又看到皇后的牌子摆在最前面,懒得搭理,清清嗓子,“退下吧。”

    好嘞!高太监心里庆幸,虽没翻牌,也算是祖宗有句话。

    他正想退下,忽然瞧见陛下满面笑容地朝自己勾手,赶紧朝前低声应着,“陛下还有吩咐?”

    “近一点,”穆潭桓更是笑意满满,玩笑般,“再近点——”

    他又谨慎地走几步。

    穆潭桓一副逗鸟儿模样,单手撑在龙案上晃动指尖,将头凑近道:“高爱卿,这侍寝制度是祖上订的,还是你说了算啊!”

    高太监立刻噗通跪下,哆哆嗦嗦,“陛下,侍寝之事由女官按规矩所定,奴才只是递个盘子。”

    圣上笑笑,微挑的眼角含着一汪桃花水,姿容甚美,倒把高太监看愣。寻思圣上并没有真的动怒,舔上脸极近献媚,连声音都打着转弯儿,“陛下圣明,这是——哎呦,逗老奴解闷呢。”

    穆潭桓低笑不语,伸出指尖又挑出本折子瞧。

    高太监站在那里进退两难,心想这可好,今儿又要陪站一夜,主要是躬身哈腰的姿势太难过,还举着个大盘子。

    两个门外的小太监看他还不出来,心里有数,想乐又不敢吭声。

    穆潭桓还在琢磨午后晏瑜然的提议,男子想要亲自挂帅收取云山六郡,他有些心动。

    几年前与银族的那场大战,本朝虽胜由败,军队元气大伤,国库财力倾尽。好在这几年休养生息,又有了晏瑜然这样的人物,元山六郡乃军事要地,若能回归大穆朝,便是万世之功。

    他叮嘱瑜然要做完全之策,男子回到早就在为此准备,陛下心里欣慰至极。

    “只是,”晏副使笑道:“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爱卿请讲。”

    “此去关外环境复杂,最怕兵卒生病,除了一般的军医,臣还想带上几个有名的翰林御医随行,不知可不可以?”

    “准了,还请副使随心挑选。”

    龙舟香漏缓缓燃,穆潭桓伸个懒腰,眯眼瞧见仍跪在地上的高太监,哼了声笑道:“把爱卿忘了,真是委屈公公。”

    “瞧陛下说的,能跪着陪陛下那是老奴的福气。”到底是宫里泡大之人,明明心里别扭,此时还真就一脸幸福。

    “陛下,”瞧着圣上心情好,他瞅瞅自己手中的嫔妃牌子,跪着走近几步悄声道:“陛下日日劳累,确实也没什么乐子,不如抽空到宫外走走,既看看民生,也透透气不是。”小眼里尽是谄媚的光,又带些兴奋,满脸褶藏着讨好二字。

    “宫外有什么乐子?”

    “宫外啊,那乐子可多了。”瞧他一副俯首低眉,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穆潭桓哈哈大笑。

    “你一个太监知道什么!”

    “老奴不知道也听过嘛。”看陛下并不生气,顺着线就往上爬,“比如这七十二家酒楼里就不少新鲜玩意儿。还有啊——”在陛下身边耳语,“索河边上有家新开的绮丽院。”声音越来越小。

    他一副心痒痒的表情,穆潭桓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