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瑜然领大军突然压近,这次并不打闪电战,而是要彻底将对方最重要的两个营地连根拔起。

    银族战士已经被晏瑜然的骑兵折磨得不堪一击,他志在必得的同时,也想要尽量减少伤亡。

    一路狂飙,很快便拿下二王,却在挺进墨黑城时遭到伏击,高山之上猛地出现无数银族骑兵,十几万大军从天而降,绝对不是一时可以调遣而来。

    晏瑜然很快意识到中了早有预谋的埋伏,邪枝夜在黑压压大军之前得意地狂笑,他不惜牺牲二位银族的王爷,就是为了此刻。

    晏瑜然并不慌张,他的作战计划飘忽不定,对方却可以精准算计到,除了有内应再无别的可能。

    自古兵不厌诈,他也认栽。

    不过就是硬碰硬,拼命而已。

    当邪枝夜看到红缨阵前中了伏击,还泰然自若的少年将军,心里也不由得震撼,对方的身上有狼一样的血性,这才是真正的男儿。

    英雄相惜,只不过各自为王。对付最值得尊敬的对手,当然是浴血而战。

    晏瑜然的军队十分强悍,两边激战至天明才分出胜负,银族由于是早有埋伏 ,还是略有胜出,柳林枫拼死护住晏瑜然,和一小众军队退回大营。

    大部分出战的将士已经战死,回来的也只剩半条命,华奕轩几乎是日夜不休地照顾,也只救回少部分。

    就连柳林枫的左臂也中箭,要不是林思淼的抗生素发挥奇效,十有八九就要成为废人。

    晏瑜然伤得更重,有一刀直接紧挨心脏穿过,还好差上几厘米,如果不是华奕轩妙手回春,恐怕早就性命不保。

    他迅速为对方包扎好伤口,抗生素药膏用到最大剂量,下针止血与疼痛,与哭成泪人的安玲珑守护整夜,晏瑜然总算皱皱眉头,有了知觉。

    华奕轩松口气,心理寻思别的都好办,只是药物难喂,对方一会儿有知觉一会儿没有,就算林思淼出门前给了他几个奇形怪状的针管,说可以用来把药品打入口中,但还是很容易流出来。

    预防感染,抗生素非常得重要,必须按时服用,想到这里,不由得叹口气。

    安玲珑抬起红肿的眼睛,抽泣道:“华公子,是不是二公子他——”

    “他目前没事,”害怕她哭晕过去添乱,举着药勺安慰道:“就是没有意识,喂药麻烦一点。”

    安玲珑咬咬嘴唇,脸红起来,眼睛也红彤彤,整个人都红扑扑的,嗫喏道:“不如……交给奴婢吧。”

    华奕轩笑笑,留下药粉混合的白粥,走出帐篷外,他知道安玲珑要如何喂药,如今也只有这个法子,未免女子不好意思,所以才退出来。

    毕竟如果让他嘴对嘴给晏二公子吃药,就算是医者父母心,他也下不去这个狠心。

    华奕轩在外面等着,最近日夜操劳让他异常疲惫,随意靠在帐篷的杆子上养神,突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哭天喊地,他拉住巡逻的士兵问怎么回事。

    那个小兵一脸怨恨,狠狠地:“是本来要送回都城的俘虏,宋将军为了替兄弟们报仇,要就地正法呐!”

    第109章 开战(三)  柳岸花明,峰回路转……

    寒风刺骨, 华奕轩紧紧身上的靛蓝披风扣,又听到一片鬼哭狼嚎,他皱皱眉, 犹豫自己要不要过去。

    安玲珑一掀帘子, 从里面走出来。

    女子脸颊依旧红彤彤,冬日里的风吹散两鬓头发, 显出凌冽而鲜艳的美感, 咬着嘴唇嗫喏道:“公子……”想说药喂完了,却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好不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华奕轩笑笑,手上变戏法拿出颗蜂蜜糖,那是林思淼的糖,他总是带在身上,想她的时候含上一块,甜腻腻融化在舌尖, 让他想起吻着爱妻的感觉, 可惜现在见不到,思念成疾,放在嘴里不觉得甜反而很苦,苦也愿意, 苦也舍不得扔掉。

    捏着蜂蜜糖朝安玲珑晃晃,“药苦吧, 这个甜。”贴心地放到女子手里。

    她脸一红,赶紧含到嘴里, 舌尖清甜,像刚吻过花儿。

    人在失去意识的状态下,没有办法进行主动吞咽动作, 药品不管是用勺子还是针管打进去都无济于事,依然会原封不动地流出来。

    但如果是嘴唇送进去则不一样,舌尖碰触会激起对方的被动吞咽功能,好比婴儿生下来就会无意识地吮吸乳汁般,晏瑜然的舌尖被玲珑柔软的嘴唇碰到,当药送入口中,他便轻轻地舔着,一会儿便咽了下去。

    安玲珑当然知道对方是无意识,而且她急于将药喂进去,生怕晏瑜然会丢了性命,全然顾不得害羞,一下下喂完后,看他喉结滚动,方才长出口气,又觉得自己浑身发烫。

    她给他盖好被子,跪下瞧着男子的睡颜,突然很想伸出手摸一下他的唇边,刚才明明还贴在自己的嘴唇上,这会儿却紧张地连碰一下都浑身发抖。正在发呆中,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的哭喊声,心里好奇才走出来。

    那喊叫声越来越大,华奕轩决定去看看,安玲珑也跟在身后,她的脸还很滚烫,让冷风吹一吹也好。

    锁链锃亮,男女老少一个个蓬头垢面,脚与手紧紧被锁在一起,战俘与物品一样,没有人会把他们当人看。

    但晏瑜然的军队历来纪律严明,规定不可以屠杀老弱,一律交由朝廷处置。

    可是这一次他们损伤惨重,鲜血染红草原,尸横遍野,仇恨早就刻在骨子里,士兵们看见银族之人恨不得生吞活剥。

    华奕轩来到时,李将军正手里拿着短刀,双眼通红像烧着烈火,眼白的血管崩裂,沾满眼帘全是血河,他的亲弟弟牺牲在几天前的战场上,死不见尸。

    在他强壮身体的衬托下,一群俘虏身躯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更显得任人宰割般无助,年轻的妇孺哭起来,撕心裂肺。

    手里的刀子挑住眼前人的喉咙,刀尖已入,皮肤撕裂,鲜血淋漓,他不想给对方一个痛快,丧失挚亲的痛苦,不能一刀子就解决。

    旁边的兵卒声嘶力竭地叫喊着,浑身透出杀气腾腾,各个已经是红了眼,没人想要上前拦住,死了那么多的兄弟,连最骁勇善战的主将都生死未卜,他们觉得自己也活不了多久,命悬于刀尖之人,能多一个仇人陪葬总归是痛快。

    此情此景仿若炼狱,李将军扔掉手中奄奄一息的死人,顺手拽起旁边的一个中年妇女,刀尖压到脖颈,女子胸膛剧烈的起伏,却没有喊叫一声。

    她这样强硬,更激起对方的怒火,面露凶光,手腕转动瞬间,却被冲上来的华奕轩拦住,“够了!”男子呵斥地喊一声,又迅速压低声音,“李将军,军令如山,晏副使一向不允许残杀俘虏,等他醒了不好交代。”

    对面人浑身都烧灼在怒火里,唯有听到晏瑜然的名字,手略微松了松。

    周围一片寂静,华奕轩能够体会到将士们的仇恨难灭,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但现在要的是冷静以对,邪枝夜不会休整太久,他们还需要保持战斗力。

    男子提高声音,正色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此战我大穆朝损失惨重,血海深仇,日后一定血债血偿。但首要任务是休养生息,何必浪费精力在俘虏身上。”

    仍是令人窒息的沉默,不过他感觉到李将军的手已经放下,心里松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