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常焰长腿已经走出去了,回头看她:“走啊。”

    阳光折射在他脸上,给人一种柔和的幻觉。

    云边指甲扣着手指,指尖发疼,一种苦涩的感觉从喉咙直落进心底,她咽了下嗓子,跟了上去。

    陈香酸酸地笑了一声,转头发现林玥到了,像是来了有一会的样子,站在大门边上,神情落寞地看着离开的两个人。

    上了车,云边便把车窗打开,风吹到身上有些凉,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憋闷松快了一丝。

    车缓慢驶出小路,上了大路后车速稍有提升,常焰侧头看她一眼,她目光始终看向窗外,好像是上了陌生人的车,沉默又安静。

    他手掌握着方向盘,手背筋络微微凸显。

    冷场许久,常焰开口:“回沈城?”

    “嗯。”云边嘴都没张,看起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像是一盆凉水,从常焰的头顶浇下。

    她只要回到沈城,云顶峰就会强制把人扣下,再也见不到了。

    常焰握着方向盘的手逐渐用力,好像想捏爆什么东西似的,风从车窗灌进来,从鼻孔进到肺里,针扎似的疼。

    云顶峰真行,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常焰问:“画室生意最近好吗?”

    “还行。”云边淡淡地答。

    他匆匆瞥她一眼,她的头偏得太厉害,他都看不到她的侧脸。

    常焰问:“画卖得那么贵,没几个人买吧?”

    “几个人买就够了。”

    常焰想笑一下,却没笑出来,说:“也是,你都在网上卖?”

    “算是。”

    “网店吗?”

    “s。”

    “那是什么?”

    云边侧过脸,风把她的碎发吹出一道好看的弧线,她用手把头发别在耳后,说:“社交平台,平时分享些动态,有人想定制画,就会来找我。”

    “哦。”

    两人目光对上,静止一秒,一时又没话了,同时挪开视线,中间隔着一道刺眼的阳光。

    常焰舔了下嘴唇,重拾话题:“我不玩这些,不太懂。”

    这话有些尬,云边沉默两秒,像是在想如何接,末了,说了一句:“玩微博吗?”

    常焰眉心揪了揪,想到曾经两人恋爱时,总喜欢在微博上发合照,或依偎或调皮,他的心悬空了一秒,说:“老古董了,早不玩那些东西了。”

    沉默,再度开始蔓延。

    车里的气压要闷死个人,但他们两个却能做到从容不迫,表情镇定地看向前方。

    要是六年前,这种气氛常焰是一秒钟都受不了的,可现在又能怎么办呢。

    他也想停下车,把她搂在怀里解释一切误会,他想说:“我爱你,一直一直爱着你,你等等我,可不可以等等我,别放弃我。”

    然而,作出承诺的前提是能做到。

    他能做到吗?

    连命的决定权都不在自己手里,又有什么资格去爱别人。

    他要做的是装作若无其事,把她送到机场,然后,不复相见。

    常焰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可怕的窒息感充斥在狭小的车间,让人绝望,恨不得就此死去。

    一个小时的时间,常焰用尽了毕生所有的克制力。

    车停到航站楼对面的停车位上,常焰手搭在安全带上,等她的那句“要不要送我进去”,但云边没有说。

    云边下车,常焰看过去,她没有马上关门,常焰一瞬不眨盯着。

    云边站在车门旁,从他的角度看不到脸,只看得到她白色的毛衣,蓝色的牛仔裤,风从外头灌进来,她的身影纹丝不动。

    每一秒钟,都像煎熬。

    常焰的鼻头一酸,突然伸出手。

    “砰!”车门关上,他的手举在半空中,以一个绝望的姿态,缓缓落下。

    人走进航站楼入口,常焰无力地瘫在座位上,点燃一根烟,看着外头。

    ……

    久远的记忆一瞬间冲入了常焰的脑海。

    “云边,你看,那是什么?”

    “火烧云啊。”

    “那是我和你,火和云,严火和云边。”

    “这样哦。”

    “多般配的名字,这说明咱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还好吧。”

    “还好个屁,你一个搞艺术的,怎么一点浪漫气质都没有,你看别人的名字能组成我们这么好听的词吗?火烧云火烧云,以后看见火烧云你就能想到我。”

    “嗯,火边子牛肉也会想到你。”

    “火边子牛肉是什么玩意,这么难听。”

    “没见识,非物质文化遗产呢。”

    “得得得,好好的名字都让你给吃了。”

    ……

    “严火,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你不是觉得我哪里都好吗,为什么突然不喜欢了?”

    “如果我挽留你,你能收回这个决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