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货箱、船壳板、横亘在面前,熊熊大火窜动在空气中,浓烈的烟冲入鼻腔。

    他踢不开,就用臂膀去撞,身体发出一声又一声闷响。

    船只后撤,水上救援抵达,水枪就位,水流如同瀑布一般,浇在浓烟上,消失在居高不下的火焰之中。

    下了撤退命令,依然还是有一群人在水中拼命地游,章回和董嘉南首当其冲。

    云顶峰在后头喊:“你们给我回来,冲进去什么用都没有。”

    他们不停,脚猛地蹬水,董嘉南的脸上不知是泪还是水,边游边喊:“哥!你快出来啊,哥!”

    章回:“常焰!任务结束了!云边在等你回家。”

    话音刚落,热浪翻滚,赤红的火焰仿佛一个暴怒的魔鬼。

    “轰!”地一声,爆炸了,黑色的天被染成了橙色,光芒冲破一切。

    云边身子一抖,瞳孔映出红色的蘑菇云,云端急忙抓住她的手臂,生怕她随着爆炸声去了似的。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仿佛倏忽间灵魂不知了去向,眼神空洞,陷入了混沌之中。

    心似乎感知到了常焰的声音,他在说“对不起。”

    云端掏出手机,盲目地按着号码,董嘉南的,章回的,云顶峰的,还有常焰的。

    无一人接听。

    呼叫声在夜里持续着,河上的黑烟逐渐散去,火光消失不见,山的后头透出了一层灰白色。

    快天亮了。

    云边不说话,僵硬地站在风里,通体冰凉,一瞬不眨地看着河岸。

    憋了一夜的乌云,将下未下的雪雨,终于被那场大火刺激到了,洋洋洒洒地飘了下来。

    风将灼烧的味道吹到了云边面前,也将灰尘一并吹来,落在云边的头顶,肩头。

    她伸出手,接了一小片。

    是雪。

    黑色的雪。

    电话终于通了,云端接听过后,握着云边的手下意识抖了抖,声音里竟有一丝少见的哽咽。

    “云边……”

    这一声呼唤,让云边双眸中最后一点光亮也黯淡了,她一瞬间倒地,像一个没了灵魂的木偶。

    第71章 医院

    医院。

    空气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走廊两边站着的,蹲着的,不少人,地上一滩又一滩污水,皆是这群人身上流淌下来的。

    云边脚步很轻,缓缓向他们走去,面无表情,目光空洞。

    云端拉着她的手,也很安静。

    几名穿着军转的男人扭头看他们,不明所以。

    董嘉南蹲坐在地上,看见云边的鞋子,他抬头,鼻子一酸:“云边姐!”

    云边有些迟钝地动了动眸子,盯着他,呆愣几秒:“嘉南啊。”

    董嘉南身上脸上是很脏,但不至于让人认不出来,他带着担忧望着云边。

    云边动了动嘴角,声音很平淡:“常焰呢?”

    董嘉南的鼻子又酸了,说不出话来,手指了指病房。

    云边走过去,正碰到医生推着病床往外走,云边的膝盖磕在上头,她微微低头,看见一袭白布,白布凸起出躯体的形状。

    医生刚想开口,站在一旁的云顶峰做了个手势:“是逝者家属,等一会再推走吧。”

    云边松开了云端的手,目光涣散,手摸着床边的棱,轻轻地从床尾走到了床头,连床铺都不敢碰,像是生怕惊扰到躺在上头的人。

    透过白布,她在努力辨认常焰的身体,他饱满的额头,高高的鼻梁,宽阔的肩膀,修长的双腿。

    腿……

    她看见两条腿的长度不一致。

    云边的心瞬间紧绷了起来,她的五指死死抠着冰凉的钢棱,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

    不知是不是有人遮挡了阳光,她的视线出现了暗角,阴影从眼球四周包围,像电视机的噪点,无声地闪动着。

    章回受了些轻伤,处理完便急忙往常焰这头赶,他被人搀扶着,脚步无力又慌乱,冲到病房口,看见一室安静。

    所有人都像被定格住了,眼神无声,又悲怆。

    初晨的阳光很白,罩在那张白色的病床上,章回扶着门框,控制不住地发出细小的呜咽声。

    这声音惊动了安静,董嘉南也被勾起了酸楚,哭了出来,接二连三,陆续有人低下头,眼眶通红,抹着眼泪。

    唯独云边没有哭,她安安静静地站在病床边,没有一点表情。

    大家都以为她会掀起白布,然而她没有,站了十余分钟,像跟木桩子。

    于是大家以为她不会掀起白布了,准备结束家属最后的牵恋。

    她却突然伸出手,捏住白布的一角,手臂高扬,白布腾空而起。

    常焰的躯体,毫无缓冲地,完完整整地暴露在她的眼前。

    云边扫了一眼,目光硬住了。

    常焰的一条腿被炸断了,残肢是后打捞出来的,拼在身体上,就像小时候玩的布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