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春园。

    沈离音从沈弋蘅那儿回来,稍稍洗漱后便准备脱衣睡觉,然而她才刚从盆架走到衣架边,屋子里的烛光突然全部熄灭。

    视线瞬间变暗,屋内亦是一片寂静,沈离音莫名想到话本里的鬼怪传说,心跳不由加速。就在这时,身后又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离音意识到声音的方向,一把扯下衣架上的披帛裹成团就要往身后砸去,然而还没等她转过身,一道黑影突然扑了过来,将她逼倒在床上。

    “你是谁?!”

    沈离音缩着双腿往床角退去,等靠到边缘,那人却还是沉默无言地不停逼近她,她慌乱之下又一次握上头顶的发簪,迅速地抽出就要往黑衣人身上刺去。

    然而奇怪的是,那黑衣人像是早有所准备,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开口道:“是谁教你这个防身法的?!”

    此人声音极为低沉粗粝,就像是最粗糙的纸在最凹凸不平的石头上狠狠擦过。

    这明显是刻意伪装,不管是音色还是语调,沈离音都听不出任何熟悉的感觉,甚至此人身上也没有任何特别的味道。

    见她迟迟不回答,黑衣人扣着她手的力度加重了些。

    “呃……”沈离音疼得哼声,“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没有撒谎,她确实不明白他口中的防身法是什么意思。可黑衣人却没有罢休,压着她的手在墙上,再一次问道:“不要装傻,你用发簪刺人的手段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没,没有人教。”沈离音忍着疼,一字一句道。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藏在黑暗中的犀利的眼死死地观察地面前的女人,可沈离音只想着将自己的手解脱出来,半点别的心思都没有。

    “你先放开我,你这么扣着我,我不能认真回话。”

    黑衣人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在她毫无心理准备下倏地放开了她的手,冷冷道:“今夜之事不许对任何人说,否则小心你的父兄。”

    沈离音一愣,这人对她似乎很熟悉,知道用她的性命威胁无用,反而牵扯到哥哥和父亲,她忙道:“你不要伤害他们,我绝对不向外透露。”

    “记住你自己的承诺。”

    黑衣人说完这话后转身下床,一下就隐没在了黑暗中。

    沈离音赶紧跟着下去想要追看他的去向,然而她压根辨不清,大概是屋里的动静传了出去,房门在这时突然被敲响。

    “夫人,可是有什么吩咐?”是婢女春香。

    沈离音还有些惊魂未定,深深吸了口气后才道:“没什么,做了个噩梦。”

    春香听此,重新退了下去。

    这夜,沈离音几乎没怎么睡去,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不由回响着那黑衣人粗粝沙哑的声音。

    第二日,众人启程回帝京,马车队伍停在别驾府外,这次回去不用再伪装,也不用再疾行赶路。

    沈离音已走出春园,立刻收到了安思河的关心,他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全切道:“夫人可是哪里有不舒服?”

    身后沈弋蘅也刚走出来,听到这话立刻走了过去:“音音,怎么了?”

    沈离音不愿让他担心,便笑道:“没事,就是昨晚做了个噩梦。”

    她说完这话,一抬眼便瞧见隔壁院子里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愣了愣,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姬容没有错过她回避的动作,眉头一皱,看来这段时间来并不是他多心,沈离音确实在躲他。他面色微变,信步走去:“怎么了,都围在这儿?”

    几人朝他行礼,安思河率先开了口:“夫人的脸色不大好。”

    姬容闻言,很自然地朝沈离音看来:“莫不是照顾弋蘅把自己累着了。”

    这话本没有什么,可若是当着沈弋蘅的面说,多少有些怪异。好在这时候张世琮跑了过来,说是马匹车辆都已经备好,可以立即启程。

    泠晏已经回了自己府宅,他似乎对自己的外甥并不是特别熟稔,伤好以后就再没有同姬容见过面,而近日离开荆州的一切事务也都是由张世琮出面。

    姬容似乎习以为常,又或是早有心理准备,只吩咐张世琮近日先替泠晏处理好荆州急事,旁的也没再多言。

    别驾府外,一前一后停着两架马车,姬容率先上了前头那一辆,而后安思河才请沈弋蘅往后边走去。

    沈离音站在原处,只纠结了一瞬便跟着自家哥哥走了过去。

    安思河回过头一愣,问道:“夫人不去前头?”

    “哦,我要照顾沈都尉,我想爷应该明白。”沈离音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想,姬容那人恐怕是巴不得她离他远远的,定不会过问这些。

    安思河哑口无言,其实心里想得也和沈离音差不离,他没资格劝什么,只能搀着沈离音上车,而后自己再去前头那一辆。

    “她人呢?”

    一走进车舆内,里头的人便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安思河一愣:“太子妃在后边的马车里。”

    “她去那儿做什么?”

    姬容这话一出,安思河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轻咳一声将沈离音的话搬了过来:“太子妃说是要照顾沈都尉,因此就去后头那一辆了。”

    “弋蘅不是有青风照顾吗?”姬容蹙起眉,冷声道,“去将她叫回来。”

    安思河一直到下了马车都没有彻底回过神,亲口让太子妃回来与自己同乘的人真的是他们家太子吗?

    安思河心存疑惑,来到后边的马车外:“太子妃。”

    窗纱被人从里头撩开,女子淡淡的嗓音响起:“安内侍,怎么了?”

    “殿下吩咐,让您过去他那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