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思河的不解也正是姬容疑惑的地方,从他初见那个“秦茵”来看,她并不像有过任何伪饰,甚至她很多细微的动作与神态都与秦茵十分相像,若不是他提前清楚沈离音才是真正的秦茵,他恐怕会把今日这个人认下。

    “不管此人是不是秦茵,她出现的时机都过于微妙。”姬容轻扫了一眼寂静沉默的黑夜,语气低沉,“她不是说这一年来都在城外庄子生活吗,先派人去打探一下。”

    “是。”安思河点点头,“那殿下现在可还要过去问问话?”

    姬容面色紧绷着,开口道:“不了,先将她安排在清音阁,若她问起我,便说我歇下了。”

    “那殿下现在要去做什么?”

    姬容久久不言,右手下意识抚向左手新戴的白玉指环,半晌后才道:“去崇仁殿吧。”

    沈离音做了一个梦,梦中的场景十分熟悉,烈烈大火裹挟着整个大殿,每一道跳跃的火焰都像是巨兽一般要将人吞噬,有一个男人在嘶喊,声音越来越近……

    “阿容!”

    就在那个男人即将冲破烈火露出面庞时,沈离音惊呼着睁开了眼,她大口喘着气,双目圆圆瞪着看向床顶。

    阿容,她为什么会喊出这个称呼?

    沈离音下意识转过头想要去看身侧的人,可谁想,床的另一侧空空荡荡,睡前还在的人此刻不知去了何处。

    “姬容……”

    沈离音忽然意识到什么,这个时间段不在寝殿,只可能是去了那个秦茵那儿吧。

    不知又联想到什么,沈离音突然觉得这个寝殿无比的空荡清冷,像是为了寻求一丝丝的安全感,她无意识地退靠在墙侧,整个人蜷缩着,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才戴上不久的白玉指环。

    沈离音何时重新睡去,她自己也不记得,不过等再次睁眼醒来,身侧的位置上终于有了人。

    姬容正要起身,听见里头翻身的动静便立刻看过去:“醒了?是我吵醒你了?”

    沈离音看了他一眼,在床上缓缓坐起,靠着床里侧屈膝抱着腿,迟疑地问道:“昨晚那个人真的秦姑娘吗?”

    姬容愣了下,答道:“昨夜里只是简单地问了些问题,所有事情还没来得及细查。”

    说完,姬容便转身下了床准备穿衣。

    沈离音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些莫名,奇怪道:“殿下难道认不出秦姑娘吗?”

    为何还需要细查?

    男人穿衣的动作一顿,背着身回道:“她的确和秦茵长得一模一样,身形也很相似,但她出现的时间点过于巧合,我不能不谨慎对待。”

    这回答确实符合姬容的性格,可沈离音最在意的并不是那人到底是不是秦茵,她在意的只是那个叫秦茵的人在姬容心里的位置。沈离音想起昨夜里她本想问出的话,到现在或许可以换一个方式重新问出,她轻声道:“殿下,如果她真的是秦茵呢?”

    姬容沉默半晌,最后转过身看着她,道:“这些事我会处理好。”

    他走到床边坐下,抬手轻轻碰了碰沈离音的发顶,带着些许哄慰的语气说:“你的伤虽然好了一些,可也要多注意休息,莫要费心神去想旁的,待会儿早膳我恐怕赶不及回来,等午膳我再陪陪你。”

    沈离音看着他,一时之间不明白他这样的态度于她而言是好是坏,甚至她也看不清他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秦茵是何态度。

    姬容离开了,沈离音起来后也没有太多食欲,随便用了点早膳后她就待在寝殿看书,大概半个时辰后,外头突然有人来传话,说是沈都尉让人送了东西过来,正在东宫外等着。

    沈离音猜测是沈弋蘅昨日说的阿宝姑娘的书,可没想到今日竟然就到了。

    “玉烟,你跟他过去一趟吧。”

    玉烟得了命令,跟着来人离开。

    大概不到一刻钟的光景,玉烟从外头走回来,沈离音本低头看着书,可半晌没见她出声,疑惑间抬起头来。只见玉烟小脸冒着汗,神情有些尴尬又有些疑惑。

    疏雨倒茶回来也正好瞧见她这般,不解道:“玉烟,你怎么了,见着鬼了?”

    沈离音微蹙着眉看她,淡淡问道:“怎么了?”

    “奴婢,奴婢刚刚,刚刚差点认错了人。”玉烟匆匆放下手里的书,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疏雨摇头失笑:“认错人怎么了,你这副样子我还以为你将殿下认错了。”

    疏雨这话说完,便是沈离音都觉得有些好笑,哪想当事人玉烟听了这话表情却是僵了一僵。

    “……似乎也差不离。”玉烟看着沈离音,有些纠结地回道,“奴婢是差点认错太子妃你了。”

    疏雨明显一愣,正要笑骂她都记不得今日太子妃的穿着时,余光却瞥见沈离音的表情僵在了那里。

    “你说认错了我?”沈离音心口突然跳得有些快,她忙问,“你在哪儿瞧见的?”

    玉烟咽了下口水,缓缓说道:“奴婢取完书回来的路上,就见着殿下和一个同太子妃长得很像很像的人对面走来,因为还有些距离,奴婢看了个大概就以为是殿下和太子妃,所以远远就行了礼,谁想,谁想……那人不是。”

    说完,玉烟还很惊讶和茫然地重复道:“那人真的很像太子妃你,身形也很像。”

    疏雨想到什么,不由转向沈离音朝她看去。

    沈离音已经猜到玉烟口中那人是谁,她并不意外,她现在如此震惊的原因不过是那人竟然和姬容在一处?

    姬容说不能回来用早膳,她下意识以为是朝中有事,可原来竟是与那人有关的事……

    玉烟没注意到沈离音的脸色变化,又想起什么,还道:“奴婢走过他们身边时好像还听到元宁宫这几个字眼,好像是他们正要过去。”

    元宁宫不是继后的寝宫吗?

    若是秦茵回来的消息已经在宫中传开,那她想去见自己的姑母并不算意外,可姬容从来都是不乐意见继后的,这次竟可以为秦茵破例?

    沈离音低头看着自己右手多出来的那一枚指环,心底的失落愈渐放大。

    一整个上午,沈离音都没怎么将书看进去,本想着等午膳时间问一问姬容,哪想午膳前一刻钟,青林突然过来传话,说殿下在元宁宫用膳,让她自己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