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下来,沈离音才终于明白阿朗和婆婆的真正关系。

    阿朗并非是婆婆的亲孙子或亲外孙,他在幼时就被爹娘遗弃在村子的河边,后来是被路过的婆婆所救。婆婆当时才与其夫合理,唯一的女儿也被那个男人带走,只剩她一人孤苦无依地留在村里。

    婆婆看着尚在襁褓的阿朗,几乎没有犹豫就将他抱回了家,之后十几年两人相依为命。

    阿朗是知道自己身世的,婆婆没有隐瞒,甚至说若阿朗想去找自己爹娘,他也不会怪罪。但阿朗记着婆婆的恩情,并没有选择离开。

    前几年村子里发了一次大水,村中大多数人流离失所,阿朗和婆婆也只能背井离乡,来到商船做工。

    “阿朗是个孝顺的孩子,船上的人有时候欺负我这个老婆子,哪怕是少给了我一口水,他都会去给我争。”婆婆眉目慈爱,落向沈离音时更是带着明显的笑,“那日他从姑娘这里借了一支药膏,我一开始都不相信。”

    沈离音想起自己见到阿朗的第一眼,当时他似乎就因为婆婆而被别的伙计责骂。

    “咦,说起来,怎么一个上午都不见阿朗出现,还在睡觉吗?”织玉刚给一床被子晒完,忍不住走回来问道。

    沈离音笑笑没说话,倒是婆婆迫不及待地说:“阿朗去外边找树料子了,说是想做些活计,挣着钱。”

    织玉挑了下眉,道:“咱们现在也不缺钱,难得休息几日。”

    沈离音笑道:“随他去吧,正好我也闲着没事,他找了料子回来,我也能动手过过瘾。”

    婆婆有些意外,问道:“姑娘也会做那些逗人玩的东西?”

    “是,不过只有一些简单的,比不上阿朗的手艺。”

    婆婆听到这话,突然双目耷下:“哎,阿朗这孩子从小聪明,可惜……”

    织玉撇撇嘴:“婆婆,你在可惜什么?”

    “不瞒二位姑娘,阿朗除了喜欢做这些小玩意儿,平时也喜欢接触一些排兵布阵的东西,不是我老婆子大话,阿朗如果能入军中定是个以一当百的好将士。可惜老婆子我也没什么能帮他的,那孩子怕是要被我耽搁了。”

    婆婆的语气里不免自责遗憾,沈离音听出里头的酸楚,轻慰道:“婆婆莫要说这话,阿朗听见了怕也会难过,况且是金子总会发光,或许只是时机未到罢了。”

    婆婆心里自是一直抱着希冀,听到这话面上多少露出笑意。

    三个人干完了活便坐在院子里休息,织玉虽准备糕点,可沈离音胃口不好,只尝了半块便腻得反胃。

    婆婆是过来人,见她这般自然也说了好多需要注意的东西,还道迟些她来做饭,让她也好吃些开胃的东西。

    三个人正说着话,大门忽然被人推开,几个人一同朝那边看去,织玉当即愣住。

    “你,你手里的是什么?”

    阿朗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白鸽,道:“是鸽子啊,你认不出?”

    第88章 前任还算是个君子

    织玉一下丢掉自己手里的米糕, 连手上的糕屑都没来得及弄干净便跑到阿朗面前,一脸心疼地看着他手里的白鸽:“你,你快把它给我!”

    说着, 她伸手就往前抓去。

    阿朗下意识一避, 不解道:“你喜欢这只白鸽?可我还想着给姑娘做一道鸽子汤补补。”

    正喝着茶的沈离音:“咳咳咳。”

    织玉忍不住一笑:“姑娘恐怕喝不下你这鸽子汤。”

    “小玉, 你到底什么意思?”阿朗总算察觉到一丝不对。

    织玉嘴角一撇, 叹口气道:“你手里这只白鸽可不是普通的鸽子, 那是我和姑娘与旁人通信用的,你快把它拿给我吧,你这么揪着它的翅膀, 它怕是要伤着了。”

    阿朗一惊,转头看向明堂里的沈离音:“什么……通信?”

    沈离音不由莞尔:“这事说来话长, 不过确实不能拿它来煮汤, 你先过来吧, 织玉做了好多糕点,来尝尝先。”

    织玉趁机从阿朗手里拿过白鸽,推着他往前:“别想鸽子汤了,去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如此,阿朗只能作罢,他快步走到明堂石桌旁, 犹豫半晌, 最后坐到了沈离音身边的位置上。婆婆正给他倒水,看到这一幕,不由感叹笑道:“阿朗好像很亲近姑娘呢。”

    阿朗坐下的动作一顿,正要去拿糕点的手也堪堪停在半空。沈离音往身侧瞥了一眼,就见他那小麦色的少年面孔上泛起不太明显的薄红,她轻轻一笑, 替他将放着糕点的瓷碟往他身前一推:“阿朗善良正直,我这个做姐姐的也愿意亲近他。”

    婆婆乐呵呵地笑着,也没注意阿朗垂下的眼眸里闪过一道极不易被察觉的失落。

    这时,织玉从门口回来在沈离音的另一侧坐下,她的手里多了一张纸条。

    “姑娘。”她轻声开口。

    沈离音闻言转过头去,也没有避讳阿朗和婆婆,直接问道:“你看了吗?”

    织玉摇摇头:“还没呢。”

    沈离音点头,索性自己接过来看。

    婆婆见了有些好奇,便直接问道:“姑娘这是在看什么?”

    “婆婆,你莫多问。”阿朗不知怎么的,语气微微有些冲。

    沈离音听见了,没有急着看字条,反而抬头瞥了眼阿朗,笑着回婆婆:“这是我兄长的来信,我们相隔两地,彼此就靠着这只白鸽通信往来。”

    婆婆了然地点点头,庆幸道:“原来是这样,那幸好阿朗回来时咱们都在,不然这小子把鸽子拿给我,我肯定想着为了姑娘身子直接把它熬成汤了。”

    “哈哈哈。”织玉听了这话,不由放声大笑。

    阿朗面上有些挂不住,却也只能垂着头沉默地吃着绿豆糕。沈离音嘴唇轻抿,回道:“阿朗心细,下锅前一定能发现这白鸽爪子上的信夹,对吧,阿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