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吃过了,司马将军那里自会给阿辰留着。”江尘雪偏头微笑。

    这两个混蛋,亏我还想着给他俩留饺子!对得起我吗?!

    江云熙则继续低头闷声吃饺子。

    “下一步我认为可以走这条路。”江酒玉将地图铺开:“重越,南周粮仓,若是可攻下重越,那南周国的实力将大大削弱,百姓生计,行军打仗,粮食是基本,若是主要的粮仓被我们占领,南周国岌岌可危。”

    江尘雪道:“如今我们攻下山河关,已可逐步向南周内陆大举进攻,但山河关必须留下一部分将领重兵把守,重越距离山河关路途遥远,经历此战,南周国必然会重兵把守重越。”

    “华凌距离山河关较近,是南周水路的一个重要关卡,先攻占下华凌,虽然冬日万里冰封,不走水路。但很快开春,冰河消融,华凌将会是个令孤头疼的地方。”

    “粮食运作,海上精兵,到时肯定会有一部分走华凌水路,我们需先切断这条水路。”

    江酒玉听闻,皱着眉头陷入沉思,又捧着地图开始仔细研究。

    东江,上京城。

    新年的热闹一过,人们便又恢复往日的劳作。

    长街又摆满了摊铺。

    方小白揣手疾行,不知哪冒出一众孩童嬉笑推搡的跑过来,其中一个孩子挥舞着手臂,一下子就将他推开。

    他走的快,也没想到会有人突然推他一把,方小白“噗通”一声,跪倒在一边。

    压住紫衣一角。

    雍容华贵。

    这是方小白的手按住衣摆的第一反应。

    慢慢抬头看去,目光碰到束腰银带,几缕乌黑发丝。

    再往上。

    方小白对上那人冰冷的双眼。

    江南雨眉头微皱,这个小孩,看着眼熟。

    他五官深邃,眉目硬朗,风姿挺拔。方小白隐约记得见过一次这位殿下。

    “你看够了没有。”

    话音冷冷的。

    方小白立刻回身,慌乱的拿起散在地上的铜钱,连连道歉。

    倒是还知些礼数。

    “你是谁家的孩子?”不知起了什么兴致,江南雨随口问了一句。

    “我爹是山中猎户。”

    “山中猎户?”江南雨瞧着这孩子生得漂亮,便继续问道:“那来京城做什么?”

    方小白一愣,扬起小脸,怔怔的看着江南雨。

    这一看,江南雨也微微一愣。

    这是他第一次细细看这小孩。

    轮廓明显,五官深邃异常,肤白眼大。尤其是一双出神入化的大眼睛陷在深深的眉骨下。

    这是典型的海的另一边,西方国度的长相。

    猎户?山中的猎户能生出这样的孩子?

    方小白规规矩矩行了礼节后便急忙跑远。

    江南雨看了一眼他跑远的方向,头隐隐作痛。

    他近来总是琐事缠身。

    正当他继续往前走,忽然脚下一硬。

    低下头,看到一个紫色的香袋在黑靴边。

    是刚刚那个小孩身上掉下来的。

    江南雨俯身捡起香袋,手指摸了摸,指腹硬硬的。

    不是放香料的普通香袋。

    他的手指停顿片刻,解开了香袋绳子,倒在手心的是一块罕见的质地上乘的紫玉。

    紫玉华美,泛着幽幽的紫光。带着扑鼻香气。

    江南雨的心口顿时一紧,慢慢的将紫玉翻过来。

    一个“白”字跃然映入眼中。,

    ........

    太子府邸。

    这日,天气昏沉沉,琉璃正倚在床榻上看书。

    笙歌轻叩门道:“姑娘,前面传话来,说是独孤月姑娘来寻您了。”

    好家伙!这厮终于肯有脸来见我了!

    话音刚落不久,门就被推开。

    只有独孤月一人进来。

    她面容惨淡,一副丢了魂魄的模样,轻飘飘的到琉璃跟前。

    琉璃被她这副鬼样子吓了一跳,但一想到她聪明伶俐,说不准是为了上次醉仙楼的事假装六神无主,好糊弄过自己,便也冷静下来:“亏你还想得起我。”

    上次醉仙楼之后,琉璃本以为过不了几天,她便会来找自己,谁道一下子过了三个多月。不见踪影。连过年也没见到她的影子。

    独孤月又身居丞相府,琉璃不好直接登门去寻人。若不是上次笙歌出府碰到了马车中的独孤月,琉璃差点以为独孤月跟着太子一起打仗去了!

    “我都想起来了。”

    莫名其妙蹦出这一句话。

    “你若是还想不起我,今日也不会来找我了。”琉璃兀自往自己口中送了块糕点。

    “我全都记起来了。”

    琉璃顺着她说:“亏您还记得你骗我你能喝酒又被人抬走的事。”

    “是言音.....”

    “我知道,他以前教过我学习琴道。”琉璃又漫不经心的吃了块糖,心想这次你又要怎么框我!

    独孤月忽然止了声音,垂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说呀!”琉璃倚着床榻,佯装无精打采。

    “我把太子殿下跟言音记错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

    琉璃被独孤月没头没尾的话弄的头大:“本来就是两个人啊。”

    “当日我从尸山中背出的人是言音,不是太子殿下,是他,一直是他....十年,我竟然记错....”

    琉璃听的云里雾里,不待发问,独孤月便娓娓道来:

    “那日醉仙楼,他将我带回金音阁,我气,我恼,区区一个琴师,他怎敢....怎敢这般搂抱我....”

    一群骗子!琉璃心想,那日她去金音阁寻言音,那个黄衫姑娘分明说言音根本不在!!

    “我是丞相府的大小姐,千金之躯,又怎能允许他教导我....”

    “推搡之间,我不留神,一头误撞在墙上....”

    “我饮了酒,神志不清,气急之下拔剑直刺到他心口....”

    此时琉璃正在饮茶,听到这句,差点没一口茶呛死:“咳咳咳!你说什么?你刺人家心口?!”

    “我不,我只是....”独孤月连肩膀都开始颤抖:“我以为他会躲开...”

    金音阁。

    血顺着剑身滴到地上,落地成花。

    此时独孤月酒醒了大半,颤声问道:“你为何不躲?”

    言音一言不发的握住剑身,独孤月想抽回长剑,却发现他已牢牢握住剑身,新鲜的血液自他握住剑身的手掌成股流下。

    他又握着剑,往心口更近一寸!

    “你疯了吗!你会死的!”

    “你不是想杀我吗?”言音眼神坚毅的看着她道:“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如果你想收回去,我现在就给你。”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独孤月试图拔出剑却仍旧被他紧紧握住。

    “你不记得了,没关系,我记得。”言音红了眼眶:“我能给的,我都给你。”

    独孤月一阵晕眩,不知是酒劲又上来了还是刚刚头撞到了墙壁。

    她右手本能的松了剑柄,抬手扶住额头,脚下不稳差点直接倒下。

    头痛欲裂!

    但嘴巴依旧不饶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死在我面前....”

    言音垂下眼帘,缓缓开口:“这不是你真心话,你从来都是刀子嘴,你从小到大都没真正害过人....”

    “言音!”

    “都怪我,若不是我身受重伤倒在战场,你也不会冒着风险去尸山血海里去寻我,中了埋伏在此的敌军圈套!害的你身受重伤又失去记忆....”

    他的话伴随着脑海中飞速闪过的零碎记忆,叠加在一起,无一不冲撞着她的神经。

    眼前逐渐模糊,伴随着大脑中的轰然巨响,她昏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时间的梦。

    自她七岁时第一次见到一位漂亮公子后的梦。

    她终于明白是记忆出了天大的问题,才将与他相似的江尘雪当成言音。终于明白为何上次上官芊芊说她还是老样子脾气。为何每次见言音她都心悸不已.....

    言音他说的没有错,她只是嘴上不饶人罢了,当看到江尘雪那么喜欢琉璃时,她退步了,愿意成全他,愿意将琉璃当成好友。她是爱惨了他。

    她是爱惨了言音,爱到可以拱手相让。她错把对言音的爱全部倾注在江尘雪身上。

    一觉醒来,独孤月想起了一切。她已人在丞相府,想必是言音送她回来。

    她要出去找他,却被父亲锁在了屋。

    一连绝食三天,心疼她的母亲终于忍不住来见她,看着泪声俱下的女儿,母亲将实情都告知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