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故事,您二位故事比我多。”

    “这倒是,我们那些经历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哎呦,饭好了,走,一起去吃饭,尝尝老常的手艺,他好久没做浆水面了,也不知道手艺有没有退步。”

    ……

    极具特色的浆水面,对韩朝阳而言实在算不上好吃。

    不过所领导和所里民警吃得津津有味,他只能硬着头皮吃,硬撑着吃了一碗。

    吃完早饭,上楼换上执勤服,佩戴齐从原单位带来的单警装备,回到楼下时江立正在把摄影器材往警车上搬,见他全副武装觉得有些好笑,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微微笑了笑,示意上车,没说别的。

    他昨晚没开玩笑,李家窑真的很远。

    昨晚说大概半个小时车程,不知道是不是考虑到安全开得比较慢,赶到李家窑整整用了五十五分钟。

    公路没通到村里,警车只能停在山腰处的一块平地上。

    二人背着扛着办二代身份证所用的器材,从陡峭的小路下坡,沿着参差不齐的民房,先找到一个村干部家,再同村干部一起继续往下走,最后来到李家窑四组的一个小院子,跟村民打了个招呼,把背景布挂在土墙上,支起照相机,打开笔记本电脑,接上电源,开始工作。

    所谓的开始工作并不是拍照、采集指纹,而是先做群众的思想工作!

    迄今没办二代身份证的大多是老人,虽然听不懂他们跟村干部及江立正在说什么,但能猜出他们是不愿意办。

    这么大年纪了,不可能出门打工,办了也用不上。

    更重要的是办理二代身份证要交钱,二十块钱对别人来说算不上多,可能只是一盒烟的事,对他们这些年纯收入不超过一千五百元,今年甚至没收入而且会赔本的老人而言,能不花当然不花。

    工作很难做,说了半天只有两个老人很不情愿地坐下拍照,很不情愿地在纸上摁手印。

    人家说什么都听不懂,韩朝阳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忙,正好奇地打量涌进院子看热闹的村民,江立突然站起身,紧盯着门口若有所思。

    第二百四十六章 毒贩(一)

    “江哥,怎么了?”

    “没什么,你看着东西,我先去解个手。”江立从包里翻出一把手纸,跟仍在帮着做几个老人思想工作的村干部打了个招呼,飞快地跑向院子外找厕所。

    韩朝阳没在意,老老实实呆在原地,放止看热闹的小孩碰倒支着数码相机的三脚架,防止小朋友们瞎动电脑。

    没想到江立这一去就是十几分钟,真怀疑他是不是掉茅坑里去了。

    更没想到的是,回来之后他居然不继续做剩下几个老人的思想工作了,一边跟村民们说说笑笑,一边麻利地收拾器材,收拾好跟村干部道别,背着扛着器材打道回府。

    早上看过花名册,还有二十一个人没办二代身份证呢!

    他这个社区民警平时不怎么下“社区”的,来一趟真不容易,怎么工作没干完就走,韩朝阳越想越纳闷,后面跟着一大帮看热闹的小孩又不好问,只能跟着他走。

    下坡容易,上坡真累。

    跑到半山腰,回到警车边,韩朝阳累的气喘吁吁。

    小孩们一直跟到马路边,江立什么都没说,打开后备箱把器材放好,旋即拉开车门示意韩朝阳上车。

    说走就走,当车拐过一道山梁,已经看不见一直追到马路上的那些小孩时,韩朝阳再也忍不住了,好奇地问:“江哥,身份证不办了?我们这是去哪儿?”

    “刚才看见一个人,不办了,再办容易打草惊蛇。”

    “什么人?”

    “毒贩,”江立舔舔嘴唇,淡淡地说:“姓封,叫封长冬,家住李家窑三组,因为涉嫌贩毒被通缉,没想到他居然有胆回来。”

    “为什么不去抓,我们两个人,对付一个逃犯应该没问题。”

    你的事迹我上网搜过,曾抓获一个涉嫌杀害两人潜逃十年之久的杀人犯,但你小子抓的那个杀人犯跟刚才看见的逃犯不一样。

    江立深吸口气,扶着方向盘解释道:“封长冬很危险,极可能有枪。他老子因为贩毒被枪毙了,他哥因为贩毒也被枪毙了,他弟弟同样参与贩毒,只是因为落网时未成年没判死刑,现在还在监狱服刑,可以说他就是一个亡命之徒,我们都没带枪,怎么抓?而且他是本地人,往山里一钻我们去哪儿找?”

    “家族式贩毒!”韩朝阳大吃一惊。

    “我们这儿是全国毒品问题重灾区,有历史原因,历史上我们这儿就是鸦片种植的主要地区,烟土交易十分频繁,可以说是当时地方财政的主要来源。在一些偏僻的山村,种植、吸食毒品相沿成习,毒品违法犯罪始终没有根除,甚至有些人认为种植、贩卖毒品是祖上传下来维持生计的本事,尽管我们对毒品犯罪始终保持高压态势,但还有人铤而走险,零星种植罂粟甚至贩卖新型毒品。也有地缘原因,我们省是亚欧大陆桥必经省份,新兰市是承东启西、东联西进,东西双向开放的交通枢纽和贸易集散地。这个特殊的地理位置和环境,让犯罪分子有机可乘。从南云及‘金三角’经亚欧大陆桥、印度经青藏、以及‘金新月’流入你们东部省份的毒品都会经过我们这儿。”

    “金三角我知道,金新月是哪儿?”

    “阿富汗、巴基斯坦和伊朗三个国家交界的地区,形状像弯弯的月亮。现在‘金新月’已经取代‘金三角’成了世界上最大的鸦片类毒品产地。”

    江立探头看了一眼后视镜,接着道:“再就是利益诱惑,我们这儿自然条件恶劣,种地不赚钱甚至赔钱,又没什么企业,毒品的高额利润让一些没什么文化、法制观念淡薄的人铤而走险。现在比以前好多了,以前流传一个顺口溜,下南云上前线(东部),一来一去几十万,杀了脑袋也情愿。甚至出现‘杀了老子儿子干,杀了丈夫妻子干’的家族性贩毒现象。”

    一直以为南云毒贩多,毒品问题严重,没想到这里也是毒品问题重灾区!

    想到刚才极可能跟穷凶极恶的毒贩擦肩而过,韩朝阳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向何所汇报,何所让我们撤,他正在上报县局,估计刑警队和禁毒队很快会来,白天不会动手,应该是晚上,到时候我们肯定要参加抓捕。”

    白天过来容易暴露,而且白天村里老人多小孩多,如果毒贩手里有枪搞不好会挟持人质,甚至会误伤群众。

    晚上过来最好,说不定他就躲在家里,就算不在自己家,也会在同村的亲戚朋友家。

    一来就有机会参与这样的大行动,韩朝阳真有那么点兴奋,想想又问道:“江哥,他看见了我们,会不会做贼心虚,会不会潜逃?”

    “放心吧,他既然敢回来,既然被我们看见了,肯定跑不掉。”江立回头看了一眼,不禁笑道:“朝阳,你小子真是福星,昨天来我们所里,昨天我们新营就下雨了。今天跟我一起来李家窑,封长冬那混蛋就露头了。如果有可能,真希望你多来,一来就给我们带来好运气。”

    “江哥,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他要是跑了怎么办?”

    “我们这儿的交通你也看见了,总共就这几条路。他是a级通缉犯,局里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这会儿肯定让周边几个派出所、交警队上路设卡盘查了。几条路一封锁,他能跑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