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爷爷冷不丁来了句:“赶紧给他打电话,让他来警务室。”

    宁俊美擦了一把泪,忐忑不安地问:“顾警官,韩警官,我可以给他打电话,等他来了,你们会不会拘留他,会不会罚他?”

    “澳门特别行政区享有司法特权,在澳门赌博是合法的,我们公安管不了澳门的事,怎么拘留他?再说你家都被他折腾成这样了,要什么没什么,就算有权处罚你们有钱交罚款吗?”

    房子拆了,拆迁补偿输光了,现在真是一无所有!

    宁俊美反应过来,掏出手机点点头,当着众人面拨通杭卫方的新手机号,哭着让杭卫方来警务室,杭卫方似乎不太愿意,他大姐杭卫兰抢过手机怒骂了一番,声色俱厉地说不来以后就没她这个姐姐,她以后也不再认他这个弟弟。

    “杭卫方,我花园街派出所民警韩朝阳,对我你应该有点印象。”韩朝阳接过手机,不动声色说:“不就是输了点钱吗,以前没钱的日子不也过了,躲算什么,能躲过那些讨债的,还能躲过你作为一个丈夫、作为一个父亲的责任……”

    韩朝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了一大堆,电话那头终于传来杭卫方的声音:“韩警官,我去,我现在就去警务室行了吧?”

    “搞快点,我就这儿等你!”

    ……

    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杭卫方终于到了,耷拉着脑袋忐忑不安地走进警务室。

    韩朝阳抬头看看一直保持沉默的康所,再回头看看从后门走进来的苏主任、苗海珠、陈洁和许宏亮,目光再次回到杭卫方身上,淡淡地问:“杭卫方,在澳门输钱了?”

    “输了。”

    “输了多少?”

    “输了六百多万,”杭卫方偷看了一眼,又魂不守舍地说:“银行卡里的钱全输光了,没脸回来,想着回本,就……就借了点,结果又输了,输红了眼,越借越多……”

    “谎话连篇!”韩朝阳“砰”一声拍案而起,指着他怒斥道:“杭卫方,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你以为我们是干什么的?编瞎话也要编像点,你骗得过你爱人,能骗得过我们?”

    杭卫方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许宏亮以为他犯多大事,很默契地一把揪住他肩膀。

    宁俊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傻傻地看着杭卫方。杭卫兰同样被搞得一头雾水,下意识问:“韩警官,您这是做什么?卫方,到底怎么回事?”

    “到底怎么回事?”

    韩朝阳冷哼一声,紧盯着杭卫方冷冷地说:“杭卫方啊杭卫方,我看你这个名字应该改改,别再叫杭卫方了,干脆叫杭世美!遇上征地拆迁,口袋里有钱了,换手机,换车,换房子,还想换老婆!拆迁补偿输光了多好,欠一屁股高利贷多好,这样就不用给你妻子钱了,就不要分割财产了!”

    宁俊美猛然反应过来,猛地冲上去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抽完紧抓住他衣脸哭骂道:“杭卫方,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个杀千刀的畜生,明明没输钱还骗我说输光了……”

    “嫂子,嫂子,别激动,有话慢慢说。”苏主任急忙同苗海珠一起把她拉到一边。

    谎言被拆穿了,杭卫方仍心存侥幸,揉着刚被他老婆抽了一个大耳光的左脸正想狡辩,韩朝阳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举到他面前:“看看,这个人不陌生吧,要不要我把她也请过来,给你们来个当面对质?”

    居然有这样的人,顾爷爷同样很愤怒,紧盯着他咬牙切齿地说:“杭卫方,你家的存款,包括后来的拆迁补偿款,是你们夫妻的共同财产,想通过这种方式转移藏匿财产,你这是犯罪!”

    第三百九十四章 不归公安管

    宁俊美情绪激动,要跟杭卫方拼命。

    面对这“惊天大逆转”,杭卫兰的态度发生巨大变化,也跟着痛斥杭卫方,也同苏主任、苗海珠、陈洁一起劝慰宁俊美,随即逼着杭卫方认错,替杭卫方求情,竟打起圆场。

    这是“感情纠纷”引发的“家庭矛盾”,当和事佬总比劝离好。她虽然有那么点偏袒她弟弟,但这么做无可厚非。

    韩朝阳不认为她弟弟和弟媳妇的婚姻能维持下去,杭卫方太混蛋,这次被拆穿了,下次不知道又会搞出什么幺蛾子。而且宁俊美的态度非常坚决,她真是心灰意冷,一开口就是“不过了”,再问再劝就是“离婚”,甚至以被害者身份报案,要求警务室主持公道,帮她把杭卫方转移藏匿的钱找回来。

    尽管这事不归公安管,但韩朝阳依然把杭卫方带到居委会一楼会议室,打开执法记录仪,按办案程序询问。

    苗海珠准备帮着做笔录的,结果被康所抢了个先。

    杭卫方可能不是很懂法,一下子见四五个民警,以为摊上多大事,加之编的瞎话刚才又被拆穿了,不敢再心存侥幸,还算比较配合,基本上能做到有问必答。

    来龙去脉并不复杂,询问完情况,做好笔录,让杭卫方签上字摁上手印,韩朝阳走出会议室站在院子打电话向梁队汇报。

    “他声称跟宁俊美是包办婚姻,夫妻之间没什么感情,说白了就是嫌宁俊美长得不好看又不会打扮。早在四年前,就跟阳观三队的妇女孟丽好上了。孟丽我有点印象,今年三十多岁,她丈夫是一个木工,这些年一直通过劳务输出在国外打工,三五年才回来一次。两个人都是婚内出轨,担心被人家发现,两个人的关系一直比较隐秘。宁俊美和孟丽的丈夫一直被蒙在鼓里,知道他俩一起鬼混的村民也不多。朝阳村拆迁之后,杭卫方不想再跟之前一样偷偷摸摸,丁松康叫他去一起去香港澳门旅游,让他眼前一亮……”

    韩朝阳回头看看这么晚了还没回去的顾爷爷,接着道:“为了显得更逼真,他请在厂里关系处得比较好的同事乔军帮忙,乔军找到以前一起在洗浴城打工的几个狐朋狗友,扮演讨债公司的人跑到他大姐杭卫兰家闹事,并不断拨打他、他老婆甚至他大姐的电话追讨。”

    就知道这个“案子”有蹊跷,没想到居然是一起自导自演的闹剧。

    梁东升点上支烟,握着手机问:“情况都搞清楚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理?”

    韩朝阳被问得哭笑不得,暗想我又不是办案民警,我这是在向你汇报,怎么处理我哪儿知道!

    但又不能质疑梁队的这个问题,只能苦着脸说:“梁队,这事比较麻烦,他虽然找了几个人去他大姐家闹过事,但治安处罚法里有明确规定,行为人因婚恋、家庭、邻里、债务等纠纷,实施殴打、辱骂、恐吓他人或者损毁、占用他人财物等行为的,一般不认定为寻衅滋事。连寻衅滋事都够不上,更不用说聚众扰乱社会秩序。”

    梁东升不是无缘无故问这些的,而是觉得小伙子已经独当一面了,不能总跟以前一样不会办案,又冷不丁说:“可他妻子已经报了案,就算不符合立案条件,就算是群众求助也要给人家一个说法。”

    “宁俊美的要求我们更做不到,我们是公安,不是法院,虽然知道钱存在哪个银行,甚至知道银行卡在哪儿,也无权帮她把钱取出来,更无权把钱取出来交给她。”

    韩朝阳想了想,强调道:“而且《婚姻法》好像也有相关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转移共同财产不构成犯罪,只需要承担民事责任。”

    梁东升不动声色说:“既然不构成犯罪,不符合立案条件,这事我们办案队一样管不了。”

    “梁队,对不起,这事怪我,没搞清楚情况就上报,给您添乱了。我先批评教育,再试着调解,如果两口子都不接受调解,就打发他们去法院。”

    “也只能这样了,你先忙,有什么需要可以给我打电话。”

    ……

    宁俊美可能趁苏主任和苗海珠不注意从警务室后门跑到了会议室,又跟杭卫方大吵大闹起来。

    韩朝阳摸了一把脸,紧盯着会议室无奈地说:“师傅,我觉得批评教育没问题,调解就算了吧,他们都成这样了,怎么调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