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怎么着都有理,所以我们以后得小心点。”

    ……

    韩朝阳听得清清楚楚,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但有一点是深有感触,现在燕东分局真是警不聊生,不但正式民警过得提心吊胆,连各基层所队的辅警日子都不好过,绩效考核比以前严了,而且要进行军事训练,反正花园街派出所和新园街派出所的辅警,每天中午都要在院子里喊“一二一”走队列,至少要走一个小时。

    邢主任提醒过,要中山路警务室贯彻落实局党委的精神。

    可义务治安巡逻大队已名存实亡,许宏亮、蒋副部长和肖科长不会同意保安们参加警务室组织的训练,只剩下反扒队这几个人,而且个个有任务,根本组织不起来。

    正胡思乱想,对讲机里传来小古的声音。

    “韩大韩大,我古军,听到请回答。”

    “收到收到,请讲。”

    “这边意见总算统一了,徐军的大舅说了算,他说他们老家也有一个人是工伤事故死的,建筑老板赔了一百二十万,要三建公司也赔一百二十万,一分不能少。”

    “姜经理怎么说?”韩朝阳低声问。

    “姜经理把三建公司的法务叫来了,对着工伤赔偿标准一条一条跟他们算,包括丧葬费用只算了四十多万,相差太多,根本谈不拢。”

    “谈不拢怎么办?”韩朝阳追问道。

    “徐军的大舅说少一分都不行,不赔一百二十万就不同意火化遗体。姜经理说随他们,遗体不火化就不火化,反正昨晚在六院上的钱也没多少了,而遗体存在六院太平间是要给钱的,这个费用三建公司不会出。”小古回头看看会议室,躲在院子里的一辆越野车后面接着道:“这会儿又吵起来了,徐家人在吵在骂,姜经理和三建公司的法务一声不吭,家勇在里面守着,执法记录仪也开着,应该不会打起来。”

    第七百八十一章 胡老板工地出事了(七)

    徐民是家里的顶梁柱,他的死对他家而言真是天塌下来了,很惋惜。但不管怎么说他是病死的,而且施工单位并没有推卸责任,换位思考,施工单位也很冤,确切地是很倒霉。

    韩朝阳既同情徐家的遭遇,也很理解三建公司尤其姓杨的小包工头,暗想徐家人想吵就吵吧,只要不打起来,不出去闹就行。

    然而,他想“冷处理”,刚上任的社区第一书记却受不了徐家人在楼下大吵大闹,问解主任是谁把办公室和会议室借给三建公司的,搞清楚之后立马给警务室打电话。

    韩朝阳没办法,只能“出警”。

    再次赶到居委会,没再给徐家人好脸色,打开执法记录仪,取出纸笔,很认真很严肃地问:“早上虽然见过,但没做笔录,现在把笔录补上,您贵姓?”

    徐军的大舅见韩朝阳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愣了一下抬头道:“免贵姓钱,钱双喜。”

    “有没有带身份证?”

    “带了。”钱双喜取出身份证,很不情愿地放到韩朝阳面前。

    韩朝阳飞快地登记下来,随即抬头问:“您贵姓?”

    “也姓钱,钱二喜,”早上在锦江酒店吵得最厉害的中年男子掐灭烟头,解释道:“警察同志,我是军子他二舅,徐民是我姐夫。”

    “知道了,我先登记。”

    ……

    韩朝阳把包括姜经理和徐军在内的当事双方在场人员全登记下来,放下纸笔,板着脸说:“各位,徐民的情况我是知道的。你们刚才因为什么发生争执,社区领导在电话里也跟我说了,归根结底就是无法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

    “警察同志,不是不一致,是他们做得太过分,我姐夫好好的去他们工地干活,结果死得不明不白,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他上有老下有小,这一走留下我妹和军子这对孤儿寡母,就赔四十万,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是啊,是他们蛮不讲理。”

    “韩警官……”

    “姜经理,别急,我一个一个问,你们一个一个说。”韩朝阳回头看了一眼姜建兴,转身道:“钱双喜,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在谈赔偿问题之前有一点必须明确,你妹夫不幸因病去世了,就算属于工伤事故,赔偿款也应该赔偿给你妹妹和你外甥,就算达成赔偿协议也要你妹妹和你外甥签字才生效,你说是不是?”

    “我妹哭得不成人样了,而且军子就在这儿!”

    “发生这么大事,她肯定悲痛欲绝,但赔偿问题不是小事,如果她实在不愿意谈这些,也应该给你充分的授权。”韩朝阳顿了顿,随即话锋一转:“徐军,你今年多大?”

    徐军迟疑了一下,抬头道:“二十一。”

    “二十一,已经是成年人了。”韩朝阳敲敲桌子,意味深长地说:“钱双喜,我知道你是替你妹妹和你外甥着想,但他们才是真正的当事人。如果没有他们的授权,你就算跟三建公司达成协议也没用,谈了一上午,吵了一上午,吵得面红耳赤,说白了就是在浪费时间。”

    姜建兴被喷了一上午口水,窝着一肚子火,冷不丁来了句:“是啊,你钱双喜是谁,你又能代表谁?你不愿意跟我们谈,我们还不愿意跟你谈呢!”

    “这话什么意思?”在老家,舅舅最具发言权,真能主事的,钱双喜不乐意了,顿时拍案而起:“我是谁,我钱双喜是军子他大舅!军子,你说句话,告诉他们我能不能代表?”

    事实证明,徐军还是明事理的,打心眼里觉得这么闹没用。

    他看看钱双喜,又偷看了韩朝阳一眼,低声道:“大舅,你别急,先听韩警官怎么说。”

    “他能说什么,这事又不归公安局管!”钱双喜可能太激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钱双喜,工伤事故赔偿是不归我们公安管,但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扰乱公共秩序,我们公安机关不能不管。”韩朝阳一边示意他坐下,一边循循善诱地说:“早上说过,我一样是从农村出来的。现在补充一下,我也有舅舅,而且对我很好。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很清楚你是替徐军母子着想,但这件事不是靠吵靠闹能解决的。”

    钱双喜下意识问:“你说怎么解决?”

    “我打听过,你姐夫虽然是突发脑溢血身亡,但是在工地发病的,并且送到医院抢救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去世了,按相应的法律法规属于工伤事故。既然跟姜经理谈不拢,可以走法律程序,比如去劳动局申请仲裁,不过要走程序,要先对属不属于工伤事故进行认定等等,时间可能比较长。要是不满意仲裁结果,可以聘请律师去法院起诉,看法院怎么判。”

    “我们不去劳动局,也不去法院,就找工地!”

    “钱双喜,你这态度我们就没法儿说了。”

    “我就这态度,冤有头债有主,我就找那个姓杨老板!”

    这不是胡搅蛮缠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