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老家的人也就宋小运比较了解我的事情

    ,宋小运又不可能跟公爹说那么多。

    我转念一想,会不会是有老乡在江城看见那些报道了?

    不对,如果是看到报道那应该早就告诉公爹了,而不是拖到现在。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我突然又想,难道是公爹想赫赫了,主动过来看孙子的?

    不,不会是这样。因为公爹提前根本没跟我说,他这次能直接找到推拿馆,肯定是有人给他地址了。

    我越想头越大,不知不觉就到了推拿馆门口。

    宋小运正站在那儿来回踱着步,一看就是着急等我回来。

    我一下出租车,宋小运就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

    他见我第一句话就是:“浅秋,赫赫他爷在店里头坐着呢。他一来就问我你去哪了,又问你是不是又找了一个男人。不过,你放心,我啥都没跟他说。”

    宋小运这么一说,我就全明白了,公爹一定是听别

    人说了什么,这明显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的心凉了半截,马上意识到恐怕接下来迎接我的将是一番狂风暴雨。

    揣着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脏,我慢慢走进了推拿馆。

    公爹弓着身子坐在沙发上,像原来一样低低地垂着头。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整个人又黑又瘦的,穿着十几年前的蓝色粗布褂子,边边角角都已经磨毛了。

    我强挤出笑脸,轻轻地喊了一声:“爸…”

    闻言,公爹缓缓抬起头来,他浑浊的双眼里藏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失望,甚至还有一丝担惊受怕。

    公爹没有应声,反而问我道:“你这个推拿的店,开多长时间了?”

    我一愣,开始在记忆里搜索有没有跟公爹提过推拿馆的事,想了一会儿,我心虚地答道:“爸,这个店是新开的,之前那个店房租涨得太高,不租了,又来这干个新店。”

    “是吗?”公爹声音很轻地反问了一句。

    他问的时候一直盯着我的眼睛看,我知道他是不相信我的话。

    但事已至此,我也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嗯,是的,爸。”

    谁知道,公爹突然站起身来,抓起茶几上倒满水的纸杯子,一把甩了出去。

    杯子正好甩到不远处的一张推拿床上,床单立刻湿了一片。

    宋小运赶紧过来,劝公爹道:“陈伯,有话好好说,别生气,别生气啊。”

    公爹瞪了我一眼,又对宋小运说:“运娃子,我老陈家的家丑,让你看笑话了啊!”

    说完,公爹突然老泪纵横。那些泪水顺着他脸上的皱纹蜿蜒而下,在黝黑粗糙的脸上留下一道道泪痕。

    “爸…”我低低地又喊了他一声。

    公爹看都不看我,抬高声音说:“别喊我爸,我不是你爸!”

    站在一旁的宋小运给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看看外

    面。

    我顺着他的视线一看,果然,店门口站了几个顾客,她们将好奇的视线投进店里,犹豫着要不要进来。

    上次开业时候因为莫潇潇过来闹就影响了几天生意,我知道宋小运这是提醒我赶快稳住公爹。

    可是,我现在哪里有什么办法啊!

    手足无措之间,我听到宋小运对公爹说:“陈伯,要不是这样吧,你跟浅秋先回家去,有啥话慢慢说。这店里头人多,顾客也多,别叫外人说闲话…”

    公爹一听,也抬起头看了看外面。

    他是很爱面子的人,宋小运这么一说,其实正好戳中了他在意的那个点。

    所以公爹马上转过身去,背对着店门。

    宋小运又给我使了个眼色,我赶紧走到公爹身边对他说:“爸,咱们先回家吧。”

    公爹这次没有再跟我吵,沉默着算是同意了。

    我弯腰拿起公爹放在地上的布兜,发现布兜很轻,估计里头除了一套换洗的衣服,别的什么都没装,看

    来公爹来得很匆忙。

    我带着公爹拦了一辆出租车。我俩坐在车后座,公爹一直低着头,也不看我,也不理我。

    我只好尴尬地自己找话说。

    “爸,您是怎么过来的?坐火车吗?”我问道。

    公爹看了我一眼,沉默地点点头。

    火车…老家里禅城远得很,还要先从村里去市里坐火车。而且公爹一向节俭,他肯定舍不得买卧铺更舍不得买动车。再加上他来得急,说不定连硬座都没买上。

    终于,我强忍住眼泪试探着问道:“爸,你是坐过来的还是站着来的?”

    公爹这才抬眼看了看我,但他迅速又低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