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自己就像是做了一场梦,这场梦很长,很艰难,让我觉得自己几乎无法从中脱身。

    迷迷糊糊昏睡了不知道多久,等我好不容易清醒一些了,却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沈宅的卧室里。

    床边坐着满脸胡茬的莫牧勋。

    看到我睁开眼睛,他哑着嗓子问:“感觉怎么样?”

    我的视线从他关切的脸上转移到床边的输液架,又

    转到自己扎着留置针的手腕上…

    “徐娇呢?娇娇呢?”开口之后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就像砂砾在纸上打过。

    “她…”莫牧勋迟疑了。

    我紧张起来,浑身的汗毛都因为莫牧勋的迟疑而竖了起来,“徐娇呢?她去哪了?在医院,是不是?”

    “你先别着急,徐娇她…”莫牧勋打住话头,转而告诉我:“宋小运陪着她呢。”

    “他在哪?我要去看她,你快带我去。”我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可是手臂酸软根本使不上力。

    我只好哀求地看着莫牧勋:“你带我去看看娇娇吧,求求你,牧勋,她是我的朋友。”

    莫牧勋面露不忍,然后便出去喊了护士进来帮我拔掉针管,迅速驱车载我向江城中心医院赶去。

    出了门,我才发现已经是深夜,扫了一眼车上的时间竟然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到了医院,走过熟悉的走廊,很快便看到熟悉的玻璃窗和门上方熟悉的icu三个字母。

    宋小运就呆立在玻璃窗外,脸色蜡黄,跟莫牧勋一样满脸的胡茬。

    看到我过来,宋小运立刻红了眼眶。

    “浅秋,你过来了。”他的声音罕见的轻柔,像是怕打扰了里面熟睡的徐娇。

    “娇娇她怎么样了?”我急切地问。

    宋小运摇摇头,“还在昏迷,医生说清醒的希望不

    大。”

    “清醒的希望不大,意思是说娇娇会一直昏迷,然后变成植物人?”我追问道。

    “大概,会永远的睡过去。”宋小运的声音更轻更低,低得我怀疑自己听错了他说的话。

    他刚才说什么?

    他说娇娇会永远的睡过去?

    怎么可能!娇娇是一个战胜了毒瘾发作的女人,她怎么可能就这么睡过去,她又怎么可能被一颗小小的子弹夺去生命!

    “不会,娇娇会醒的。”我怕自己落泪,说完这句话,就转过头去认真地看着icu里面的徐娇。

    她脸色苍白,头发也很乱,周围堆满了各种仪器,红色、绿色的光不断闪烁。

    看着这些光亮,我突然想起了刚来江城不久的时候遇到徐娇。

    在都市的霓虹灯里,她带着五光十色的各种饰品出现在我的面前,鲜红的双唇微微上翘露出玩世不恭的微笑。她问我:“浅秋,你也来讨生活啦?”

    后来当她得知我是带着公爹和赫赫来看病,则是露出了一脸的惊讶,然后又故作鄙视地对我说:“林大圣母,这事儿也就干得出来了!”

    她还说对我这种圣母行为只能采取“三不”政策,不理解、不支持、不帮助。可是实际上,她却把能借的钱都借给了我,通过她的人脉帮我打听哪里的药便

    宜、哪里的医生靠谱…

    再后来我们分开了许久。等到再相见就已经是她最难的时候了。那时候的她被赵大鹏害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早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鲜亮丽。她跟我说想请我帮助,要戒毒。我二话不说就送她去戒毒中心。那时候,我曾经想过她或许会戒不掉。如果她真的戒不掉,那我就一直让她在戒毒中心待着。可是她却出乎医生意料地提前离开了那里。

    在她突然重新出现在禅城我面前的时候,我们两个喜极而泣,还商量着要教她推拿,让她以后有过活的本领。后来,也像我们那时候说好的一样,她很快就学会了小儿推拿,跟宋小运甜美地生活在一起。

    浪子回头金不换,我以为这就是最终的结局,也是最好的结局。

    可是谁能够料到她会用这种飞蛾扑火的方式为自己报仇…

    站在玻璃窗外,我的思绪久久不能平静,眼泪也像断了线的珠子似得顺着脸颊往下滴落。

    “浅秋,你和莫牧勋先回去吧。”宋小运的声音从我身侧传来,“我自己在这就行。”

    我摇摇头,“不,我和你一起陪着她。”

    “不行,你脸色很不好,我听牧勋说你已经高烧三天了,快回去。”宋小运直接下了逐客令。

    哦,怪不得我一直觉得晕晕沉沉、忽梦忽醒,原来是又发烧了。

    这时,莫牧勋也站在了我的身旁,他抬起手臂轻轻揽住我的肩头:“回去吧,明天一早再过来。”

    我脑海中突然白光一闪,那天在工厂里的场景一点点地浮现。

    我转头看着莫牧勋,轻轻地点了点头。

    重新回到车上,莫牧勋刚坐稳,我就低声对他说:“先不回去吧,牧勋,我有些事情要问你。”

    莫牧勋按在发动按钮上的手指微微一滞,然后轻轻点点头,“嗯。”

    他把手从发动按钮上挪开,然后按动几个按键,帮我把座椅调整到舒适的位置。

    “这样舒服吗?”他轻声问我。

    我点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