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曾经的朱弦,可是一口一个“帜哥哥”地叫着长大的。

    高帜十岁入宫,入宫第一年,被分在御膳房做一个砍柴烧火的小伙者。因为一场机缘巧合的意外,高帜替当时还是世子爷的朱耀文捉到一只勇猛非凡的蚱蜢,深得了朱耀文的心。

    一来二去以后,朱耀文便求着朱校桓的祖母,当时的太皇太后做主,把高帜送给了朱耀文当伴学。

    也就是在高帜跟着朱耀文的第二年上巳节,宫中举办宫宴的时候,高帜见到了彼时仅五岁的小朱弦。

    小小的人儿穿着福字小衫,头顶梳两只油光水滑的鬏,镶金丝线的红色发带打出一对儿精巧的蝴蝶结,在清风的抚弄下迎风飞舞。

    稍嫌笨拙的小身体正靠在花坛的边儿上,胖乎乎的小手努力不懈地在身前忙碌着什么。

    年少的高帜刚跟在世子爷朱耀文身边不久,正是需要挣表现的时候。心细的高帜很快就发现了不妥……

    他疾步奔到小人儿的身旁,果然亲眼目睹了一起严重的“犯罪现场”——

    上巳节后不久,宫里就要举办一年一度的牡丹节。彼时太皇帝还在,太皇太后专爱牡丹,太皇帝便在每年的五月,为太皇太后举办牡丹节。

    对这个牡丹节,宫里宫外,乃至整个京城都十分的重视。毕竟这是一次难得地可以讨好太皇太后的机会,这对十分孝敬母亲的太皇帝而言,能讨得太皇太后的欢心,便意味着讨得了太皇帝的欢心。

    世子爷朱耀文也不例外,这一年,朱耀文早早就朝宫里送去了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一株“姚黄”。

    这株姚黄已经结苞了,过不了多久就会开花。朱耀文提前于牡丹节之前就把花送进宫,为的就是能让皇祖母在姚黄盛开的第一时间,能睹得这株姚黄的绝代风姿。

    谁知道花才送进宫没几天,就遇上了这种未成年的“摧花辣手”!

    眼看着黄澄澄,半开不开,像大大圆灯笼似的花骨朵在一只小胖手底下挣扎,高帜浑身的汗毛瞬间悚立。

    “呔——!”高帜大喝一声,把那小人儿给吓了一个哆嗦。

    “你干什么!”高帜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把这面相陌生的小人儿推开。

    姚黄终于从“辣手”底下解放了出来,但,这朵牡丹已经被折断了花茎,软趴趴地垂下了它原本高贵的头。

    看着眼前的姚黄,高帜的心在滴血。

    他知道朱耀文要伤心了,或许还会追究责任。虽然并不一定会怪到高帜的头上,但是初次被贵人赏识的高帜,真的很难接受有关朱耀文的一切,在自己的面前被办砸。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不知道私自采摘御花园的花,是要被杀头的吗?”高帜转身,朝小人儿大吼。

    小孩被吓坏了,脸儿一皱,张开小嘴大哭起来。

    哭声响彻云霄,高帜被吵的脑仁儿都疼起来——

    小孩真是一个让人抓狂的存在。

    很快,高帜就得到了这个“摧花辣手小混球”的全部信息。高帜知道了小孩的所有大名、小名、爵位、年龄,父母是谁,家中有无兄弟姐妹……

    朱弦是太皇太后的曾孙女,深受曾祖母的宠爱,哪怕摘了太皇太后最爱的姚黄,太皇太后依然舍不得说她一句不是。

    伤心到极致的太皇太后只能重重罚了看护五郡主的宫人,还罢免了一名内侍的职位。

    高帜没有受到任何处罚,但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高帜与同样只有十一岁的朱耀文,依然记恨上了五岁的朱弦,并把她看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五岁的朱弦很皮,还手快。一举一动跟朱耀文的飞镖师父一样出其不意,还迅捷如风。

    就在接下来的宫宴上,吃饱了饭没事做的朱弦就“闲逛”到正恭恭敬敬陪着朱校桓说话的朱耀文身边,突然发作,抢走了朱耀文兜里的一只贝壳。

    多次“作恶”的朱弦凭借老手段“嚎啕大哭”,取得了这只贝壳的所有权。

    朱耀文与高帜恨得牙痒痒,却也不能拿朱弦怎么样。

    于是在宴会过后,想不过去的两个人便找个机会把幼小的朱弦堵在了花墙下。

    高帜从悬挂朱弦胸口的荷包里,替朱耀文夺回了那只原本就属于他的贝壳。

    朱耀文拿着失而复得的贝壳,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眼看朱弦就要开哭,高帜便抢在朱弦发动之前弯腰把她亲切地抱起。

    “五郡主知道贝壳都是从哪里来的么?”高帜和蔼可亲地对朱弦抛出了一个疑问。

    朱弦被问到了,注意力被带去了一边,哭声就直接堵在了喉咙口。

    朱弦任由高帜抱起自己,她望着高帜的脸,茫然地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