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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头跟秦母扯谎去找老伯学习种茶术的秦婉,实则下山后又从小道绕上了灵璧山。

    “爷,秦姑娘又来了。”

    正环抱双臂,站在一边闭目养神的刑城,突然睁开了双眼,低声开口道。

    傅于景握着笔杆的手指顿了一下,洁白的宣纸上落下一小团墨迹,正沿着生宣的纹理向四周晕散开来。

    傅于景眼帘微抬,朝着书房的窗外看了眼,便收回了视线,抬笔就着刚刚的墨迹勾勒两笔,一朵生动的墨色茶叶便跃然纸上。

    刑城见自家爷毫无反应,就着怀里的剑柄挠了两下下巴,一脸的欲言又止。

    打儿从十天前,这秦刚辉的妹子便日日偷偷的过来。他原以为又如京城那些,觊觎他家爷的官家小姐似的,抱着想成为他房里人的想法。

    结果这位姑娘,实在是有够奇怪,只老老实实地蹲在围墙外。没来敲门也没想着偶遇,甚至他们一出房门,小姑娘就如受惊的兔子,一溜烟儿地就不见了。

    但若是真的毫无目的,怎么又天天爬上灵璧山前来。又恰好选的是,离他家爷书房最近的那处围墙,摆明了知晓他家爷日日都待在书房里。

    而更让他暗自诧异的,是他家爷的反应,竟然就这么任由她去了,也不说将人赶走,或是问明缘由。

    刑城越想越郁闷,正巧顺子端着茶进来了,便朝人使了两下眼色,接到刑城信号的顺子耸了耸肩,又朝着窗外的方向挑了挑眉。

    还没明白什么意思的刑城,正准备发射二次信号,耳边便传来一声清雅的嗓音:“你们当我不存在吗。”

    话音还未落,打着眉眼官司的俩人立马老实了。

    而话题之中的秦婉,还自以为很隐秘地蹲在围墙外的罗汉竹里,昂着小脑袋鼻尖微耸。

    之前那只狼毫勾线上的气息早就消散了,眼看着又要回到走一步喘三下的境地,秦婉只得铤而走险,亲自溜过来,在线蹭龙气。

    虽然这样麻烦点儿,但也幸好她身手不错,至今都没被发现。

    竖着耳朵听了听,今儿个书房比往日里还要安静不少,不知道是不是看书看乏了。

    思及此,秦婉望向院墙里,那柄竹剑的视线,就更为炙热。

    前几天她就发现了,这柄竹剑所含的气息格外的浓郁,估摸着应该是那人亲自削的。

    盘算着心里的小九九,仗着今儿个院里没人。

    一不做二不休,秦婉直接就翻墙溜了进去,抓上竹剑后毫不停留,飞快地又翻了出去。甫一落地,就直接往山下跑。

    书房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傅于景:......

    得,这幅字又得重写。

    “呵呵,这秦姑娘身手不错啊。”

    刑城自然也察觉了,干笑两声。

    后知后觉的顺子,推开门出去扫视了一圈院子,回来后一脸的匪夷所思,扬着手里的铜板向他家爷展示,啼笑皆非:

    “敢情这秦姑娘潜伏我们院墙外十天,是看上了爷做的竹剑吗?爷,您的竹剑就值一个.....”

    后头的话还没说完,在对上傅于景的眼神的时候,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

    怀里揣着附带蓬勃龙气竹剑的秦婉,脚下健步如飞,待跑回家的时候,气息都不带喘的。

    刚推开院门,就被秦母迎面塞进怀里一个大陶碗。

    “回来得正好,娘焖了些蚕豆花儿,得麻烦我们婉儿再跑一趟了,给老人家添个嗒嘴的小玩意儿。”

    秦母说完就转身进了屋,原本还想着自己去一趟,可怕又吃了个闭门羹,还是婉姐儿去比较合适。

    秦婉望着冒尖儿的蚕豆花儿,一脸的为难,这撒了一个谎,就要用一百个谎去圆第一个谎啊。

    早知道当初还不如说,自己会种茶是天赋异禀?

    先回屋里放了竹剑,秦婉便捧着陶碗往外走,边走边思考要不要跟她娘说实话,这日后两人要是碰面了,一对峙,岂不是分分钟就穿帮。

    脑海中想着事儿,等回过神儿的时候,秦婉就已经到了那个老伯的住所。

    是个离灵璧山不远的一个旧屋子,周围也没有其他人家。老人家就一个人住在这里。

    这还是她采茶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拢共算起来,她跟那个老伯就见过几次面,除了第一次的时候说了几句话,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更何况第一次的见面好像并不是很愉快。

    如今贸然登门,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

    扫了眼紧闭的屋门,又看了看手上还冒着热气的蚕豆花儿,秦婉干脆在不远处寻了个干净的石头,直接坐上去开始吃蚕豆花。

    她决定把这些蚕豆花吃完了再回去,回头就跟她娘说已经送到了。

    蚕豆是连着外头一层种皮一起焖的,剥了外头一层软皮,直接就可以吃。秦母中午的时候就焖上了,浸泡了一下午的汤汁,如今极其入味软糯。

    秦婉又往嘴里剥了两颗,舒服地眯起了眼,舔了舔唇。她娘的手艺可真不错,以后就算不卖茶叶,做吃食肯定也很赚钱。

    正在秦婉美滋滋吃蚕豆花的档口,紧闭的木门突然从里面拉开了,走出来一个花白胡须的老伯。

    老伯皱着眉,瞅了眼坐在自家门口吃蚕豆花儿的小姑娘,见小姑娘表情还有些惊愕,语气更加憋闷:“不是给我的嘛?你怎么自个儿吃起来了?”

    在屋里他就闻到窗外飘进来一股酱香味,原本还不想理会,结果这小姑娘竟然就坐在门口吃了起来。

    你吃就吃,感叹什么劲儿,馋虫都被她勾出来了。

    第十三章 我可是茶叶它小祖宗

    “老伯,我能否问您一个问题.......”

    秦婉规规矩矩地坐在木凳上,胳膊紧挨着一个小方桌,桌前头就是农家自个儿垒的土灶。土灶旁边拉着一个深褐色的帘子挡着,透过还未打补丁的破洞,正好能看见叠得整齐的被褥。

    秦婉连忙收回了视线,二十多平的一居室,扫一眼就看了个头,可不是她故意乱看。

    老爷子正自顾自地拿碗碟装蚕豆花儿,背对着她,也看不清神色,秦婉嘴唇轻抿。

    竖着耳朵等了半晌,见老爷子没说话,秦婉就当他默认了,便问出了心中困惑的地方:“您,是怎么知道,我拿蚕豆花儿是给您的?”

    秦婉半昂起脑袋,垂在耳侧的两股辫子微微向后倾斜,修剪得整齐的发梢在空中微晃了一下。

    老爷子将秦婉拿来的碗洗涮干净,随手搁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闻言鼻间轻哼一声,浓密的胡须都随之抖动。

    “你拿我这个老头子作筏子,忽悠你娘说在我这学种茶,以为我不知道?”

    嗬,秦婉惊得双眼瞪得溜圆儿。

    “您怎么知道的?”

    该不是这谎早就穿帮了吧,那她娘知不知道?

    见小姑娘脸上有些慌张,老爷子也没那个吓她的心思,清了清嗓子哦了一声:

    “你娘前两天来找过我,先前我还不知道那是你娘,以为哪里来的疯婆子,咳.......瞪我作甚,你娘说着些莫名其妙的话,任谁都以为是疯子。”

    秦婉鼓了鼓腮帮子:“那后来呢,您有没有说什么?”

    老爷子轻蔑地斜了秦婉一眼,从自家的碗碟里捻出一颗蚕豆花儿,皮都不剥直接就丢进嘴里,囫囵地咂巴两下就咽了下去。

    “哼,老头子我就不是那爱管闲事儿的人,自然是什么都没说。

    不过你这小丫头胆子倒不小,不怕我这个老头子将错就错,直接以你名义上老师的名义,去找你娘要好处?怕是到时候你也百口莫辩吧?”

    老爷子说完又丢了两颗蚕豆花进了嘴,那花白的胡须,明明浓密的都遮住了整张嘴,却一点蚕豆花儿的汁水都没沾上。

    取过桌上的茶叶罐儿,就着炭炉上的开水直接给自己冲了一杯茶,说完便一脸得意地看向秦婉,想看看小丫头吃瘪的小模样。

    秦婉望了两眼老爷子的茶杯,眨了眨眼一脸沉思地点点头:“您说的有道理,那你会去找我娘要什么好处?”

    老爷子一愣。

    “那自然是银钱了,或许还要在你家茶园插一脚咧,小丫头啊,人心可是很莫测的。”

    秦婉眸子闪过一丝狡黠,状似发愁道:

    “若您真这般做,我好像的确进退两难。但是,我娘若是问你教了我什么,会什么,你若是答不上来怎么办?毕竟我娘虽不懂茶,脑筋可不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