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皇阿玛最孝顺的儿子!”康熙老泪纵横,“你能活着回来就是最大的孝顺,比谁都孝顺!”

    一个不识水性的人被冲到三百里外,还能活着回来,没让他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楚,这就是孝顺!

    康熙这才放开他,还拉着他的手开始打量他。

    见胤祜只是瘦了一点,那股精神气还在,他终于安心了。

    “瘦了很多,要好好补一补,把掉了的肉全都回来。再让太医给你把个脉,以免留下什么隐患。”

    “先让我吃顿好的,我在外面顿顿吃饼,早就吃腻。”

    “回去就吃,御厨已经在准备了。”

    昨晚收到胤祜回来的消息,康熙当时就吩咐下去了,今天天还未亮,御厨就开始干活了,一回去就有得吃。

    康熙这才目光投向其他人。

    陈一玮与后面的八旗驻军齐齐跪地:“皇上万岁万万岁!”

    康熙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一圈,最后落到陈一玮身上,当初的程鹄他没有关注过,有了前车之鉴,他看向陈一玮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唯恐又出现个蛊惑人心的东西。

    陈一玮突然觉得脖子一凉,似乎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

    他本就跪在地上,以额触地。

    被康熙的眼神一看,陈一玮半个身子都压到了地上,额前冷汗涔涔,连呼吸声都轻缓了许多。

    足足过了半分钟,康熙才道:“平身!”

    康熙身后的人也给胤祜行礼。

    南巡路上,康熙大多数时间都是穿常服,特地穿龙袍来接胤祜,一是重视,二是警告那些人别伸爪子。

    最近肯定没人敢。

    毕竟有个被诛九族的程重海为例子,谁动谁死,除非有绝对地把握能撇清自己。

    否则,谁能不顾家人性命?

    临走时,胤祜还准备去背自己的背篓。

    “哪用嘉郡王动手,奴才来背。”魏珠动作比他还快,赶紧提起背篓挎在自己肩上,脸上还带着笑。

    陈一玮紧张地上前一步,有点担心那两本账册。

    “这是御前的魏公公。”胤祜给了他个安心的眼神,那些贪官要是有本事收买御前太监,也不会让陈一玮带着账册逃跑了。

    “你自己跟上。”胤祜道。

    陈一玮赶紧点点头,“好!”

    皇上就在跟前,如今人家父子刚团聚,他这时候凑上去说账本的事,就太讨嫌了,再等等吧!

    他跟着胤祜,不愁没机会递上账册。

    因为胤祜的两句提醒,康熙还回头看了陈一玮两眼,见陈一玮低眉顺眼跟在后面,暂时看不出好坏。

    康熙转头拉着胤祜就走了。

    五阿哥兄弟几个憋了好久,之前人多他们不好开口,回去的路上终于能说话了,几个人都在叽叽喳喳的。

    “六弟,你终于回来了。那天哥哥快吓死了,还好你没出事。不然的话,哥哥这辈子都不能安心。”

    “让五哥担心了,我没事。”

    “六哥,你受苦了。”

    “受过苦才算真男人!”

    “不是早就找到你的衣裳了吗?六哥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怕皇阿玛担心,把衣裳留在河边做记号。却不敢在河边久留。好不容易捡回条命,我怕乱党还有后手。”

    说到乱党,胤祜想起害他的小狗崽了。

    马上就问了:“程鹄那狗东西在哪?我当时准备走了,他在后面推了我一把。这个仇我想亲自报了,我从小到大连只动物都没杀过,现在我想亲手宰了这狗东西!!”

    后面的陈一玮脚下一绊,差点就摔倒了。

    他目瞪口呆地望着胤祜的后脑勺,等等……他不是喝多了,乘着小船被水冲下去的吗?现在是被人推下河的?

    但还是很不靠谱啊!

    在外面自报仇人的名字,冒充仇人的身份,谁能想到?

    关键还装的很像,可真有他的!

    陈一玮麻木着半边脸跟在后面。

    “程鹄死了,在你落水后,他跟着跳下去了。”五阿哥羞愧地低下头,他还傻乎乎的以为程鹄是个忠心的。

    现在他只觉得脸疼。

    是他识人不清,不如皇阿玛眼光老辣。

    以后甭管再出现李鹄王鹄,皇阿玛说是坏人,就肯定是坏人,他绝不质疑半句,皇阿玛说什么就是什么。

    五阿哥又将程家与准噶尔的事说了说。

    “淹死的?便宜他了!”胤祜冷笑道,“我之前还想拿他练刀来着,死了就算了,一家子死绝也够惨了。”

    不等别人接话,胤祜又道:“那天早上他就说想去泛舟,总在我耳边说江南的文人雅士最爱在泛舟时作诗。我像个会作诗的人?再说了,我一俗人哪来的雅兴跟他泛舟?还好没应下他。”

    也幸好是被推到河里,他有金手指,有机会自救。

    若是在背后捅他一刀,他就真的凉了,金手指也救不了他。

    胤祜还有那么一丢丢的庆幸。

    五阿哥唾弃道:“呸!那程鹄真不是个东西!幸好六弟文采不够,不是作诗的料。否则他还会出别的阴招!”

    胤祜扭过头白了他一眼,他说的啥玩意儿?

    “五哥让开,说得跟你多有文采一样。”胤祹听了也不意图,直接把他挤开了,抓住胤祜另一只手,关切地问:“六哥,你瘦了一大圈,你在外面是不是受了很多罪?”

    说起在外面的经历,胤祜语气很平静,从他在河滩上醒来时发着高烧,说到最后遇到一头大野猪。

    胤祜没心没肺惯了,过去的就过去了,现在又生龙活虎了。

    康熙却在后怕。

    不管是高烧还是山里的毒物和猛兽,哪一种都能致命。

    他在外面的每一刻都是生死一线。

    胤祜觉察到康熙的手在微微颤抖,他后知后觉吓到亲爹了。

    “我在河滩醒来时,皇阿玛给我的九龙佩不见了。想来是它替我挡了一劫,佑护我活着飘到三百里外。”

    明明是安慰人的话,康熙却信了。

    当然,也未必是真信,只是盼着如他所说九龙佩能佑护他。

    “朕私库里还有一枚墨玉九龙佩,回宫后就拿给你,你要随时带在身上。以后身边多带些侍卫,别去河边跟高处。回京后在你庄子上挖个鱼塘,想捞鱼随时都可,不用看别人了。”

    康熙一阵絮絮叨叨。

    胤祜耐心的听完,再嘿嘿一笑:“我就不讲客气了!”

    康熙斜着眼睛看他,“你什么时候讲过客气?”

    ……

    马车停在大路上,胤祜脚底是挑破的血泡,走路疼得厉害,上了马车终于松了口气,不用走路了。

    陈一玮肯定不能上康熙的车,魏珠安排他坐在五阿哥那辆马车的车辕上,他还眼巴巴地瞅着魏珠背上的背篓。

    魏珠来到康熙的车驾前。

    “嘉郡王,背篓要放车里吗?”

    “拿进来吧!”胤祜掀开车帘。

    魏珠将背篓送了进来,又自觉地爬上车辕坐好。

    康熙问:“与你同行之人是什么身份?”

    “他名叫陈一玮,是我在山里救下的,他以前应该家世不错,被保护得很好。相处了几日,他比我还好骗。”

    “你还知道自己好骗?怎知他不是在你面前演戏?”

    “我能分辨出来,他是真的好忽悠。”

    “你就忽悠了他一路?还把他忽悠到淮阴来了?”

    “他想进京告御状,正好皇阿玛在淮阴,他就不用跋山涉水远赴京城了。况且,他未必能活着到京城。”

    胤祜把背篓拖了过来。

    从里面翻出一个小包袱,递到康熙面前。

    “他当时被人追杀,逃到无人的荒山,就剩下半口气了,正好遇到我。我看他快死了还抱着包袱不松手,打开包袱一看,果真不对!”

    康熙掀开第一层布,立刻闻到股血腥味。

    里面那层布染了不少血,血干了之后结成了硬块。

    能让人誓死守护的东西,康熙也重视了两分,打开里面的账册一看,目光深沉了几分,快速翻了几页。

    越看越窝火,眼底快冒出火了。

    “呵,这帮蛀虫!修河道的银子都敢贪墨!难怪年年拨银子修河道,还年年溃堤!却是进了蛀虫口袋里!”

    康熙骂完,又合起了账册。

    “你对他有多少了解?”

    “他今年十七岁,就是长得太着急,看起来显老。我在路上经常提起皇阿玛,他从来不提家人,登船后也没提过。我估计,他家可能出了什么变故,就剩他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