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快进去救人!”

    三十几个官兵踉踉跄跄地撞门进去,却只见那野店里空无一人,店主被绑在椅子上昏了过去。而店内柱子上贴着一张白纸,上书几个难看的草莽大字——

    “先夺天下姝,后擒紫衣臣,犯京华属谁,霞州三江会。”

    ……

    子夜雪停,前往霞州的崎岖官道上,一辆故意做旧的马车在山道上缓缓而行。

    不多时,后方马蹄踏雪声由远及近而来。

    “慢点、慢点。”裴谦座下的马儿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他也累得筋骨酸软,直至追上前面的马车,才道,“睚眦,快去看你娘。”

    他前面的少年拍马追上马车,对着驾车的人团团抱拳道:“梁大哥、郭大哥,有劳兄弟救我娘。”

    “出来走跳江湖讲的是一个义字,只恐这一路崎岖,委屈了老母。”

    马车里的秦不语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即探出头来。

    “睚眦,你也太不像话。”

    她微微蹙眉,道,“劫了我,你爹怎么办。”

    哦,原来不是骂他,是怕把夏洛荻落下了。

    雪月清辉落在秦不语面上,周围的绿林纷纷长大了嘴巴,壮年的汉子一个个手足无措,远远站直了望着这边。

    “没事儿,就是那……”睚眦皱了一下脸,道,“就是那姓崔的叫我们干的,不然哪能这么容易走脱,我爹有他顾着,不会有什么事的。”

    三江会的梁斩道:“老母莫怕,今日就算没有那狗官派刺客谋害,我等也是要救夫人出来的。我三江会弟兄不少是三王乱时上山的,先前害他们落草的狗官不少都被夏青天铡过,算是我寨的大恩人,此番离开那天子脚下,夫人往后只管在霞州定下来,三江会势大,连常氏的地盘都要看我们的眼色。”

    “多谢好汉。”秦不语又转向睚眦,咬了咬下唇,道,“官兵可有看到你与此事有关?”

    “没有。”

    “那你回去。”秦不语担忧道,“回去炀陵,保护你爹。”

    睚眦一挑眉,想了想还是点头,对三江会的人道:“我娘年事不高,但名声累赘,此去恐怕多生是非,这里有一个朝廷狗官。”

    裴谦:“世侄,说话不要那么残忍。”

    “我娘罪名未定,官兵恐怕会对三江会动兵,你们把刑部侍郎带上,他家里是开国阁老世家,有此人质要挟,三江会好谈判一些。”

    “还是兄弟想得周全,裴大人私放我等出狱,也是我等恩人,会不会委屈了裴大人。”

    裴谦已然打算把自己挂在秦不语车上,闻言狂喜:“不委屈不委屈,贵寨还缺军师吗?”

    “……”

    睚眦再次提醒道:“我娘周围的苍蝇也交给梁大哥打发了。”

    “放心,睚眦兄弟。咱们狱中结识,乃是天定的兄弟,你老母便是我老母。”梁斩朝着秦不语纳头便拜,“老母在上,孩儿梁斩,忝为三江会副寨主,今年三十三,孤儿出身,若老母不弃,寨中还有一百单七结拜兄弟,愿一同奉养老母天年。”

    “……”

    第94章 洛郡荻花

    天不亮, 大魏的朝臣还未从昨日秦姝在天子脚下公然被劫走的事里醒过神,就被宫中传出的乐修篁罢相消息给震醒了。

    皇帝,他怎么敢?!

    谁都晓得, 乐修篁是大魏百姓心中的圣人,拜相七年间,政绩斐然,虽居高位, 但度日清简,实为公认的百官表率。

    这样的人,能有什么错?皇帝岂敢擅自罢相?

    不知有多少人漏夜起身, 提前为乐修篁写好求情、乃至批判皇帝轻率罢相的奏本……但隐约间,又觉得怪异。

    毕竟当今天子绝非荒唐的先帝, 相反战功卓著、内政通明,不像是无端妄为之人。

    有什么理由让皇帝罢相?

    京中九成官吏都没睡着,翻来覆去想不通, 五更天一过, 就穿戴好官袍,围在宫门外等待上朝。

    大理寺的兰少卿也是熬夜整理秦公案的证供, 突闻宫中出了这样的大事, 忙不迭地赶来宫门准备上朝求情,哪知一到宫门, 便见足足上百个官吏、不戴官帽、不着官袍, 披头撒发地站在雪中。

    一眼扫过去, 俱是乐相门生故吏。

    兰少卿不由退后,问身边同样迷惑的熟人:“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他们说要为乐相献头, 请求天子让乐相官复原职。”

    “竟也不问问原因?”

    “不问, 刚才几位大人就劝过, 他们说乐相乃圣人转世,身负救世大道,不管有任何过错,都是因心怀天下,圣明天子当遵从之。”

    兰少卿呆在原地,眼前这一幕,倒让他想起了红线娘娘那桩案子里,那些狂热的信徒。

    那些分明看上去饱读诗书、出口成章的聪明人,一旦被心中的偶像所奴役了精气神,连基本的是与非都分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