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最后是他靠着树躯,一点一点陷入昏迷。

    所以他不是自己回来的,而是被人救回来的。

    也是,突然跳树,还是被布鲁克斯掳走的,他们很难不知道。

    而且在不影响他们利益的情况下,他们的确会来找他。

    从某种程度来看,异族人其实是很善良了。

    陈见楚现在浑身乏力,是他透支身体留下的后遗症。

    不知躺了多久,门终于被推开了。

    陈见楚没有侧头,一是他懒得动,二是动一下脖子就疼。

    他斜着眼睛看去。

    是终。

    “你醒啦。”

    终笑眯眯地说。

    他手上端着碗,散发着热气和药苦味。

    若不是知道人醒了,谁会煮着药,难不成还真强行灌药进嘴?

    这里不比现代,没有输液。

    显然,终早就算到了他会几时醒,才会端着煮好的药进来。

    陈见楚移回了视线,所表露出的情绪很淡。

    终走到床前,将他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

    说:“你放心,有我在,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现在只是做了个简单的处理。”

    “谢谢。”

    很简单的两个字,很简洁的发音,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一句话。

    让陈见楚猛咳了起来,有东西从喉咙翻滚出来。

    陈见楚难以动弹,他也来不及动弹,喉咙里温热的液体就从唇角溢出来了。

    ——血。

    他的喉部也被布鲁克斯咬到了,导致声带受损。

    他不会发不出音,只是发音的下场很痛苦。

    会出血,会加重伤势,会疼痛难耐。

    “哎呀,我忘记叫你别说话了,我也没想到你会回我话。”

    终略有歉意,一脸怜悯地帮他擦血。

    他现在就像个废人。

    陈见楚讨厌这种无能为力。

    当然,也没什么人会喜欢这种状况。

    这算是人类的一种普遍心态。

    “别太难过,你能活下来已经是个奇迹了。”

    终看出了少年沉闷的心情,试图安慰。

    殊不知哪个字触到陈见楚的痛处,令他冷下了眉眼。

    终是医者,很多平常人留意不到的细节,他都会注意到。

    所以他能通过人一点细微的举动,面部表情,猜出他不经意流露出的情绪和信息。

    陈见楚再怎么敏锐沉稳,终究是个十六岁的少年,总会有疏忽。

    终看出他的情绪变化了,但没有道破。

    “你把药喝了,我给你治疗。”

    终治疗时,浑身泛着绿色的光晕,清新舒适。

    富有生机的颜色。

    这场治疗维持了半个间命左右。

    “你伤得太重了,虽然我治疗了你的创伤,但也不妨碍你身体现在的虚弱。”

    终用丝帕擦了擦汗,嘱咐着。

    “你得调息三四十个间命,才能完全康复,这段间命就别乱来了,好好养息。”

    陈见楚看着他。

    终笑了下,还不忘揶揄他:“啊对,你可以说话了,但千万别大喊大叫哦。”

    出了门,没有什么阳光照射的森林底部光线竟然有些刺眼。

    陈见楚微微眯着眼睛,伸手去挡这强烈的光。

    多么不可思议啊。

    方才的他一身残破地枯躺,而如今,他能站能动,就是没什么力气,容易累。

    他身上换上了新的药物和新的布条。

    终说了,为了更好的恢复,他得涂抹些药物在伤处。

    等完全康复后,他就不用再缠着布条了,药物也可以洗尽。

    “谁救我回来的。”

    陈见楚扭头问终。

    明明还不知道答案,心里却浮现着最期盼的答案。

    “你的狼跟几个族人。”

    终说。

    不是他。

    如果有他参与,终一定会提他的,而不是这么简略过去。

    陈见楚垂帘,浓密的睫毛挡住了双眼。

    “哎,我想问一下,你是怎么在一瞬间消失的?为什么要跳树逃跑。”

    想自杀吗……

    不然怎么连狼都不要了。

    陈见楚掀起眼睫,他反问:“你们后面也没有看到布鲁克斯?”

    “什么?”终微愣,有了些猜测,心里忐忑,“你是被布鲁克斯抓走的?”

    看来他们并不知道。

    “嗯。”

    陈见楚简单讲述了遍起因结果。

    终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了。

    虽然他很不想相信,但看得出来,陈见楚没有撒谎。

    并且陈见楚脖子上的咬痕,的确是有布鲁克斯的气息,他本把这归属为意外。

    最后,他只憋出了一句话:“我收回我说的话,你能活下来简直是逆天了。”

    说完,他特别有兴趣地握住了陈见楚的双手,诚恳地注视他:“我有个不情之请,你能不能……”

    “不能!”

    啪——!

    终的手被匆匆赶来的声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