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没想到什么吗?”查理斯沉下脸,裴韫习惯了他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此刻蓦地看他严肃起来,有了几分权威科学家的样子,倒真有几分不习惯。

    她下意识认真思考起来,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是……培养记录?”

    她没说出定语“虫族”两个字,但是看过那份记录的人,都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查理斯讳莫如深地点点头:“虫族的毒素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像这种能是三十名以上神族在三小时内一起失去行动能力的剂量,不可能是恰巧在域外捕获了一只虫族,也不可能是sic deity那种没人只携带一枚虫卵的邪教,这种剂量,至少也要有成规模的培养体系。”

    除了兰斯洛特,他们目前想不到其他可疑人选。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就不简单了。

    裴韫皱紧眉头:“这起案件现在疑点重重,动机不明,投毒方式也不明,但其实最麻烦的是死者全都是神族,你也知道,这部分神族虽然生活在我们的宇宙中,看起来很好地适应了人类社会的生活模式,但其实不然,他们有自己的神族社会,有自己的社交方式和生活习惯,碍于一些原因,神族们并不喜欢人类插手自己的生活,我们如果贸然从这方面入手,恐怕不仅吃力不讨好,还会引起神族众怒。”

    查理斯点点头:“人虫一役,他们几乎包揽了全部功劳,现在社会上对神族的推崇和尊敬可以说达到了一个顶峰,如果惹得神族不悦,恐怕我们要受民众和神族的双面夹击,到时候,调查肯定很难推进。”

    更何况还有治管局的从中作梗,裴韫心说,想到了那个棕色头发的阳光青年,暗暗感叹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我昨天晚上就在想,既然这起案子处处受到掣肘,不仅神族不会配合我们的调查,如果查不好,就连本来拥护我们的公民都有可能站到反面替别人说话,那我们还为什么要查?”裴韫说,“后来我发现,这案子,其实从一开始就由不得我们,也就是说,我们不得不查。”

    “为什么?”查理斯在政治斗争这方面一向不太敏感,没想通其中的关窍。

    裴韫缓缓坐到会客沙发上,说道:“你想,人虫之战中,被神族抢了风头的是谁?是军部,军部自作主张地发动战争,自己不敌虫族又不要脸地求援神族,在民众心里,我们军部给他们留下的恐怕就是这样的印象,那么,这样一个群体,在靠吃神族的软饭取得战争的胜利之后,想到的会是知恩图报吗?”

    查理斯摇摇头。

    “这也是治管局能趁虚而入,利用联盟不得不站在‘公正’的一方这一弱点,在神族死亡案上踩军部一脚的原因。如果联盟把这案子全权交给军部,就会有人说我们徇私,可如果这案子我们不查,又会被公民们指着脊梁骨骂‘忘恩负义’,而现在我们被多方掣肘,幕后黑手便料定我们肯定查不出来什么,便照样是人们口中说的‘废物一团’。”

    查理斯恍然大悟:“那我们手中的培养记录岂不就成了翻盘的重要证据?”

    裴韫点点头:“这培养记录重要与否,取决于我们怎么用。”

    “裴上将,别卖关子了,你知道我只是个对破案一窍不通的白痴科学家。”

    裴韫斜了他一眼:“要是你都是白痴,那整个联盟恐怕找不出几个聪明人了。”

    查理斯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过奖,过奖,所以,那份培养记录要怎么用?”

    裴韫缓缓答道:“不动声色地用。”

    “叶白能查到这份培养记录的i坐标吗?”裴韫问道。

    查理斯还没来得及答话,门口便传到一道熟悉的声音:“是谁在背后议论我啊?”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口便转出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留着黑色短发的身影,正是叶白。

    裴韫看着她,笑而不语。

    “别这么看着我。”叶白抱着臂冲二人走过来,“我已经查过了,兰斯洛特那个蠢货,大概不知道自动报警系统报警的同时也会暴露录入者的i地址,之前大概有人误动过那个储存芯片,我在拷贝芯片中内容的时候,顺便把报警记录也拷了过来。”

    她用下巴点点裴韫的手腕:“已经发到你光脑上了,我们什么时候去?”

    裴韫微笑:“择日不如撞日。”

    查理斯和叶白看着他们上将脸上罕见的笑容,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

    她话音刚落,光脑便震动了一下。

    “我的将军,下午去接你下班吗?”

    裴韫的笑容僵了一下,她几经犹豫,最后还是回复道:“不用了,我晚上加班,你好好休息。”

    如果兰斯洛特的培养记录真的和神族死亡事件有关系,那这件事的危险程度可能甚至高于战争,裴韫不想让林怀榆被卷入其中。

    她静静地想,林怀榆要是知道了,肯定又会大闹一场,这么想着,她嘴角又挂上了笑容。

    查理斯和叶白在一旁看着这惊悚的一幕,面面相觑。

    “裴不会是中邪了吧?”查理斯用胳膊肘捅捅叶白,小声道。

    叶白摇摇头,故作高深地说:“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第85章 伴侣 我们现在不是伴侣吗,那么生分做……

    裴韫今天处理完杂事, 就以搜集案件相关资料为由,提前下了班,带着叶白和查理斯直奔地下停车场。

    她走得这么急, 与其说是急着调查案子,不如说是为了躲着林怀榆。

    林总的尿性, 裴上将早就摸清楚了, 即便她说了不用来接她,林怀榆估计还是会来, 所以她才想尽快走,想着别碰上林怀榆才好。

    然而人大概就是想什么来什么, 三人下到地下二层停车场,裴韫的专属车位,却赫然发现一辆最新型号的天价磁浮车,正胆大包天地横在他们上将的车前面。

    裴上将的车是军部配的, 已经是两三年前的旧款了, 此刻和那辆豪车比起来,很有些相形见绌的意思。

    查理斯和叶白两人目瞪口呆, 不知道是哪位壮士胆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举动。

    他们正想着,一道挺拔的身影便从车后面转了出来, 穿着骚包的西装皮鞋,在地下停车场里还戴着墨镜, “漫不经心”地往自己的车上一靠,跟那些出场费上千万的车模比也不遑多让。

    “壮士”用食指勾了一下墨镜,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圆眼,盯着裴韫,说道:“裴上将,说好的加班呢?”

    饶是裴韫, 一开始也不由得被这阵仗震慑住了,不知道平时从来都不愿意过分高调的林怀榆今天这是怎么了,她一开目光,以手握拳,抵住嘴,低头轻咳了一声:“提前下班了。”

    林总在豪车旁边搔首弄姿够了,摘掉墨镜向裴韫走过来:“提前下班,怎么还带着后面两位,你们这是要聚餐去?”

    “别说什么顺路,后面二位都有自己的车,再说了,我知道两位博士都不住在军部公寓,阿韫,换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