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一旦说出口,就会越滚越大。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白时英。二太太知道你尊敬、喜欢‘姐姐’白时梦,一旦自己的罪孽和谎言被揭穿,你就会恨她。被自己的儿子所恨,这让二太太痛苦,所以她选择一错再错地隐瞒到底。

    “莲子死后,白时梦心智彻底崩坏,他开始利用人皮傀儡杀人。我说得对吗?时梦大少爷?”

    白时英被顾远口中的真相惊得流泪,他抖着嘴唇说:“不会的……不会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坐在椅子上的白时梦动了,他把毫无生气的莲子人偶放在椅子上,然后忍着脚下的剧痛慢慢走到白时英面前,他解开上衣。白时英脸上惊惧,他口中的话破碎不已:“不要……不要……”泪水不停流下。

    上身红衣落下,露出如同少年一般的身体,他指着缠在腰间的白布条说:“这条布,缠了我十七年,为的就是让我长得更像女人一般。”纤细的腰身,扭曲的三寸金莲,还有无法恢复的嗓音,早已彻底把他摧毁。

    白时英看着眼前美得不真实的大哥,泪水滑落,痛苦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没想到造成这所有一切的仇恨,仅仅是因为他的出生。

    白时梦忽然笑了,他捡起衣服披回身上,说:“白时英,我一直盼着你死。”

    白时英痛苦地闭上眼睛:“你要恨,就恨我一人。其他人是无辜的,你放过他们吧。”

    二小姐白时香恨恨地瞪着白时梦。

    白时梦走回座位抱起莲子傀儡:“以前,我希望得到自由,夺回属于我的白家。后来,有了莲子,那一刻,我才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她愿意留在我的身边,为我生下孩子。可是呢,我唯一的一切,全部被你们毁了。现在的白家,算什么?如今,我不过是为我的妻儿复仇罢了。”莲子的死,也让他彻底地死了。

    车素薇内心揪紧:“不是的,莲子姑娘不想让你复仇杀人。”

    抱着傀儡,白时梦无悲无喜:“车小姐,我很喜欢你。如果没有这些事情,相信,我们能够成为最好的朋友。”

    车素薇心中腾升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时梦少爷,莲子姑娘希望你以自己的身份,重新活一次。请你收手吧,不然莲子姑娘也会流泪的。”

    白时梦低头看莲子傀儡,他温柔地抚摸着它的脸:“此生,只有莲子把我当成真正的男人。如今,她死去,我已一无所有,再活下去有什么意思呢?”

    “对不对……对不起……”白时英浑身颤抖,心如刀割,丝线,镶入了他的肉中。

    “白时英,所有的一切,对你我来说,都太迟了。你放心吧,白家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会带着你们一起下地狱为莲子陪葬。”绝望悲伤的气息缠绕在白时梦身上,他如黑暗中盛开的花朵,最终会被吞噬消失。

    “时梦少爷,我想最后再问一句。”顾远问。

    “你问吧。”白家的事情,已经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白老爷为什么不阻止二太太的所作所为?”

    “二娘撒谎成性。她欺骗爹说,我身体不好,若想活下去,就必须喝药穿上女儿装。”

    “原来如此。”顾远以枪对准了他,“时梦少爷,放了他们吧。”

    “对啊,对啊!我是无辜的!”康一臣苦着脸。

    白时梦拿起怀表,看了看,然后开口:“时间到了。”他话一落,屋子上头的那座大钟传来“当当当——”声,而缠着白时英身后的那些傀儡动起来,丝线开始收紧。

    车素薇他们大惊失色,若不阻止,康一臣他们就死定了。

    “车素薇!把钟停掉!”顾远大声道,随即人一跳,落到傀儡背后抓住动起来的傀儡。缠在康一臣脖子上的线,开始切下去,他吓得大叫:“远哥救我!脑袋要掉了!”

    “不要说话!”顾远抓住傀儡收紧的手。巡捕们纷纷上前抓住动起来的傀儡,免得白时英他们被分尸。其他傀儡也动了起来向巡捕攻击,一时间,地下大乱。

    坐在椅子上,白时梦抱着莲子傀儡温柔地说着话:“我曾想过,若爹放我自由,便随你回乡下生活,然后和我们的孩子平平安安过一生……”说着说着,泪水滑落滴在人偶的眼睛上。他这辈子最大的奢望在这里,可是没了,全部都没了。继续形如傀儡地活下去,有何意义?

    “莲子,我好恨啊。”

    车素薇跑上去看着贴着墙的大钟心慌不已。机关,机关!一定有机关!她扑在地上,看着砖头下的机关,心脏紧张地“扑通扑通”地乱跳着。要不快点停掉大钟,一臣他们死定了。车素薇闭上眼,抓住机关胡乱扭一通。

    “咔、咔、咔。”扭了三个卡点,大钟动了起来。车素薇心中祈祷着。大钟缓缓向前移动停下时,她有点绝望。接着,大钟开始往侧面转动,车素薇激动得有些颤抖。大钟侧身转动成一条直线,让地下出入口变成两条出口时,她急忙搬来小座钟,站上去停掉了大钟。

    “嗒、嗒、嗒。”大钟停下来了。车素薇汗水淋漓,然后慌忙地往地下去。

    地下,人皮傀儡全部停止。顾远把康一臣身上的线扯开,康一臣脖子上映出一条细细的血痕来。他吓得浑身发软,要不是有远哥在,他早已被切成尸块了。

    解脱后,白时英向白时梦跌跌撞撞地爬去。白时梦从人偶身上摸出了一把枪,他对准了白时英。

    “哥哥,你想杀,就杀吧。”白时英悲痛欲绝,他愿意承担所有的罪孽。他从不知道,眼前的人,每天带着笑容强忍了二十年的苦。

    白时梦眼神空洞地看着他。他真的、真的很厌恶这个弟弟,要不是他,他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可是,这么多年来,一无所知的他,一直在照顾着他。

    “我恨你。”说完,白时梦掉转枪口到自己的右脑上。

    “不要、不要——”白时英恐惧惊叫。

    刚下来的车素薇大叫一声想阻止,但砰的一声,子弹穿过白时梦的头,然后,他与人偶倒在了地上。

    白时英彻底崩溃,他跪倒在地,痛苦地抱头大哭:“啊——”

    车素薇双手捂住嘴巴,泪水控制不住地滑落下来。顾远深吸一口气,他上前,把白时梦的尸体翻起来时,白时梦怀里的傀儡忽然动了一下,顾远退后一步:“机关不是停了吗?”

    车素薇声音微微哆嗦地答道:“我已经停掉了。”

    顾远抬枪对准傀儡。他们看到,这个傀儡坐在地上抱住白时梦,它轻轻地抚摸着白时梦。

    康一臣一惊,指着傀儡说:“它、它流泪了。”

    傀儡眼睛里有泪水落下,滴到白时梦的脸上。众人只闻一声“时梦少爷”。声音消散后,傀儡一动不动。顾远上前推了一下,傀儡向后倒去。他才发现,这只傀儡并无机械操纵。

    顾远收枪:“安息吧。”

    白府千疮百孔,顾远放了白府管家成伯。白时英脸色憔悴,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他去监狱看二姨太,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法租界中央捕房,三楼督察长室里。

    陆连魁给车素薇倒了一杯茶:“新任的顾探长怎么样?”

    车素薇接过茶:“他很厉害,也让人捉摸不透。”

    陆连魁大笑:“嗯,不错,我果然挖了个宝贝。相信你们以后能好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