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想知道这名死者的身份,还有他是自杀还是他杀。”

    “查案由捕房的探长去查,记者小姐想知道死者背后的故事,等结案那天,捕房给报社打电话说前因后果。所以,请回吧。”

    “你以什么身份让我离开?”

    “我是法租界中央捕房的探长顾远,你想要死者死亡的原因,也不可能现在就能查到。”

    “原来是法租界探长。我是《申报》记者曹青萝。这名死者突然从天空落下,要么是自杀,要么是被人谋杀。但我猜,他是被人谋杀。”

    “猜测?”真是幼稚而可笑。

    “雨夜杀人,老天爷都会帮忙,现场所有的痕迹,将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曹记者,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尸体未检,竟然猜测谋杀案,你这要是登上报纸,怕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曹青萝表情有些尴尬:“我只是在假设罢了,阿嚏——”话未说完,人便打了个喷嚏。

    顾远拿起放在一边的雨伞撑在她头上,说:“拿着吧。”

    曹青萝接过:“谢谢。”

    “曹记者还是回去吧。如果有消息,我再给《申报》打电话。”说完,顾远对奔跑过来的巡捕挥手,“这里!把尸体送去停尸房。”

    法租界中央捕房。

    后楼停尸房入口处的桌子前,车素薇左手拿着《东西各国刑事民事检验鉴定最新讲义》,右手极有技巧地把玩着锋利的解剖刀。她似乎闻到尸体的味道,右手一停,左手放下书。浑身湿透的顾远看到她,讶异道:“车小姐没回家?”

    “被雨困住了,打算在停尸房过夜。”

    她的话让正抬尸进门的巡捕浑身汗毛竖起: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可怕了。

    “正好,车小姐,替我验验这具尸体。”顾远指向被车轮碾烂脑袋的尸体。

    “抬进那个房间。”

    “素薇!”把雨伞立在门外墙边,跟上来的曹青萝急忙招呼。

    “青萝?你怎么来了?”车素薇惊讶。

    “恰好路过,所以跟了上来。”曹青萝略显狼狈。一头长发滴着水,有些还粘在脸上。被打湿的衣裙贴在身上,显出她曼妙的身材。

    “天色这么晚,你先回去,有疑问,事后我再告诉你。不然,曹老爷会担心。”

    “我——”

    车素薇抓住她的手搓了搓:“要是生病了怎么办?听话,先回去。”

    曹青萝犹豫了一下,她看看车素薇,再看看顾远。顾远指着门口:“把伞带上。”

    浑身湿透的男人,有一种潮湿又特殊的气息,再看看他那张气宇轩昂的面孔,看久了,令人莫名……

    “青萝?”车素薇手在曹青萝面前晃了晃。曹青萝回过神,脸色微红,急忙把停在顾远脸上的目光移开:“那好,我明天再来。”

    曹青萝走后,车素薇进入解剖室开始尸体的解剖工作。

    解剖室外,顾远透过玻璃窗看向里面。对这位披着入殓师之皮,实际做着医士工作的女人,他有些佩服。放眼整个上海滩,有哪个女人敢面不改色地拿起刀子对一具尸体开膛破肚?

    解剖尸体,需要时间,车素薇没有副手帮忙。就她一个人的情况下,直到午夜,才把尸体解剖完。车素薇收拾好出来,她坐到入口处的桌椅上,拿出自制检验单开始写,写完后递给顾远。

    死者是名男性,身上穿的是上好的短布衣,这种衣服在下九流的帮会管理人之间很常见。其双手布有枪茧,由此可看出对方擅长用枪。他死于晚上十点左右。年纪在三十岁到三十五岁之间。从高处落下,导致他浑身粉碎性骨折,五脏六腑全部震伤。但真正让他死亡的原因是肚子上的大切口,他大量失血,大肠被切断,大肠里的污秽流到五脏六腑,其他器官受到了感染。并且,被切开的肚子被人用针缝上。车素薇在死者肚子里,找到了一只还在转动的银色怀表。

    车素薇继续说,死者未有中毒迹象,从胃里能找到鱼虾这些未消化完的食物,从糜烂的程度看,他死之前,在哪里吃过大量食物。至于头部,碎得太厉害,无法得知脑袋上的情况。

    总之,此人是被人故意谋杀的。

    听完车素薇的话,顾远拿起装在袋子里沾着血迹的银色怀表看了看。

    顿了一下,车素薇继续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复原死者的头颅。”

    顾远微讶:“你能复原头颅?”

    “不能全部复原,但能恢复到七八成。”

    “要多长时间?”

    “快的话,明天晚上八点前能复原完成。”

    没有副手的情况下,这已经是她的极限。

    “那好,辛苦车小姐复原死者头颅。”

    第二章

    翌日一早,天气晴朗,烈阳当头。

    顾远前往停尸房,里面,车素薇还在做头颅的复原工作。顾远没打搅她,拿起银色怀表和死者的衣物离开找宋修借狗去。

    捕房二楼右边走廊尽头文牍科,宋修和小二哥下西洋棋。坐在椅子上的小二哥“汪”的一声,他便替它移动棋子。

    刚上来的顾远恰好看到这一幕,他有些啼笑皆非,想到此行目的,开口道:“宋修——”

    手指放在嘴唇边,宋修“嘘”了一声,顾远闭嘴等他和小二哥下完棋。

    半小时后,宋修笑着揉小二哥的脑袋:“小二哥真是厉害,这一局你又赢了。”目光转向顾远,“说吧,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