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法租界中央巡捕房的探长,戚小姐出了一点事,她托我来调查。”

    “你要调查的事情,和孩子们的病有关?”

    “此案戚小姐不让我告诉任何人,还请广医生谅解。”

    “既然如此,你跟我走一趟。”

    广司阑在法租界开有一家医馆,他经常作为私人医生给人看病。戚人楚开始行善后,便请他每半个月给孩子们看一次病。到了医馆,广司阑拿出孩子们的病历交给顾远,顾远翻看起来。

    “孩子们的病历都在这儿?”

    “如果你想要以往孩子的病历,我都还留着。”

    以往?是那些已经去世的孩子们吗?想到这里,顾远点头说:“好。”

    广司阑把一沓病历拿出来。在看到病历的数量时,顾远不禁一震:“这些病历上的孩子,都去世了?”

    “是的。这沓病历单都是这五年来已经去世了的孩子们的。”

    “我能拿走这些病历吗?明日还你。”

    “可以的。”

    把病历收拾好准备离开,广司阑却叫住他:“顾探长。”

    顾远回头。

    “我给孩子们开的药,不出意外的话,完全可以延长他们的生命。但是,有一些孩子却没有熬过去。”

    “谢谢广医生,我知道了。”

    广司阑话不全,顾远却听出了其中的意思:有些孩子,死得不正常。

    带着手中的病历回中央捕房探长室,康一臣不在,不知去哪儿了。顾远先把木加他们九人的病历看完后,接着看早已死亡的孩子的病历。病历单上,有孩子们的年龄、性别、各种病因、使用药物等。广司阑写得十分详细,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了他看病的时间,可每一份病历的最终结果都是:死亡。

    直到晚上,顾远才把手中的病历看完,之后,拿病历下楼回家。

    回家路上,他在外面吃了饭。想到小二哥留在戚家,有孩子们照看着,应该不会出事。只是——

    从刚刚开始,他总感觉有人盯着他看。那道诡异的目光如影随形,可他却找不到对方的影子。

    离开小馆子,顾远混在人群中闪身进入家中附近的小巷,然后躲在墙后巡视了一遍,没有看到跟踪自己的人。

    那道目光的主人是谁?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有些发怵。这种感觉,他这辈子只经历过一次。当年,他与那个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但最终,活下来的人是他。而知道他过往的,除了公输春,都死了。现在,是谁盯上了自己?

    如果真是……恐怕,巡捕房是待不了了。

    转身往家里走去。进入楼道口,拿出钥匙打开锁头。他推开门,屋子里,逆着窗外的光,一个黑色人影站立在中间。

    站在门口的顾远遍体发寒,脸上一滴冷汗滑落。

    他打开灯。屋子里,别说人影了,连只苍蝇也没见着。之后,他把屋子里里外外地翻了个遍,但屋子和几天前他离开时一样,没有人动过。

    洗了一把脸,顾远躺在床上,不由深思。刚刚,他看到的是什么?人世间的鬼怪?如果是,这是不是可以证明,戚人楚看到的是真的?

    可也许,是自己看错了。

    带着心中的疑惑睡去,迷迷糊糊之中,他做了个噩梦……

    翌日一早,顾远浑身湿透地醒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他起床环视了一圈屋子。里面除了他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拿起孩子们的病历单去广司阑的医馆交还后,顾远返回戚家。

    此刻,戚家里。

    顾远刚踏入门,便感受到一股沉重的压抑感。明明晴空朗朗,可戚家却莫名生出了一股森寒。院子里,孩子们不在,但摆着一口小棺材。他内心一跳,快步往香草病房奔去。里面,孩子们眼睛哭得红肿。看到他,小二哥蹭了上来。顾远揉揉它的脑袋。戚人楚拿着手帕抹掉脸上的泪水,她缓缓回头,泪水无声地滑落,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哑意:“顾探长,香草去了。”

    床边,站着一个驼背独眼的中年男人,身上还有一股尸气。

    走到床边,顾远探了探香草的气息,这孩子,真的死了。广司阑说过,这孩子最多能撑五天,可她却没能撑到第二天。

    “节哀。”顾远开口。戚人楚失声痛哭,孩子们也跟着大哭起来。

    绝望悲伤的气息,如同瘟疫一样传到每个人身上。收尸人抱起尸体走出房间,所有人目送他把香草的尸体放在棺材里,然后把棺材捆住背起,离开了戚家。

    香草尸体运走后,有人晕了过去。

    是小春。小二哥汪汪两声,然后趴下让小春倒在自己的身上。顾远上前把小春抱起,看着他脸上不正常的红晕,他大声道:“去找广医生!”

    “我这就去!”说完,木加跑出戚家。

    顾远把小春抱入隔壁房间放到床上,跟过来的戚人楚泣不成声:“小春,你不要出事啊……”

    广司阑很快到了戚家,知道香草去世之后,他脸色白了白,而后上前给小春看病。看完小春的病情,他说:“小春暂时没事,明天他身体若有恙再来找我。”

    木加红着眼睛激动道谢:“谢谢广医生,谢谢广医生。”

    看了看木加,广司阑眼睛深处满是怜悯,他伸出手揉揉她的脑袋安慰道:“这是我该做的。木加,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

    木加忍不住哭了起来。

    戚人楚痛苦说道:“香草刚走,小春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啊!”

    沉默了一下,广司阑说:“戚小姐,香草这个病,就算撑不到五天,但至少也能撑上两天。”

    顾远目光移到戚人楚脸上。他看到她眼角处的眼皮动了动,然后嘴巴扯动了一下,满目悲伤地说道:“这里的孩子,不管是谁,都是我的心头肉。香草这么快去了,或许对备受折磨的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广司阑叹息一声:“也许吧,那我不打搅了。戚小姐,告辞。孩子们要是有什么事,再来找我。”说完,便告辞离开。

    广司阑离开后,顾远问:“昨天晚上家里有发生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