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邓老爷子被顾远暂时关押监狱。

    而康一臣在他们家找到了杀人用的斧头和备用的麻袋,这些证据足以证明他们的罪行。可顾远心里清楚,邓老爷子为了保住孙子,一定会死咬自己才是真正的凶手,并承担下所有的罪名。

    监狱审讯室里,顾远、邓老爷子两人坐在椅子上对峙。

    “十五年前的案子,陆督察已重启调查,您和邓英勋没必要对当年办案的老巡捕下杀手。”

    “呵呵,可若不这样做,你们会重新调查当年的案子吗?你们不会,那么,我只能以自己的方式进行复仇。”残酷的事实是,他并不相信巡捕房的任何一个人。

    “邓英勋有着更好的路,可你却把他推进了这条血路。黄泉之下,邓氏夫妇会为你们的作为感到开心吗?”

    “杀死巡捕的人是我,和平安没有任何关系。”

    “老爷子,就算你这么说,也洗不脱你和邓英勋联手复仇杀人的事实。”

    “只要英勋不承认,只要你们找不到他杀人的证据,那么,你们没理由抓他。”

    老爷子还不知道,康一臣有着一流的口技,常人是无法分辨出来的。

    “我自有办法让他认罪。”

    “哼!”

    “老爷子,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孙笑白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的?”如果不是知道孙笑白才是真正的凶手,他也不会把孙笑白列上复仇名单。对此,顾远推测:“我猜,是老爷子在邓氏夫妇被处死刑后,重新调查了一遍,找到了孙笑白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的证据。可那时,邓氏夫妇已死,正会审官和陪审官他们是不愿再翻案的,对吗?因此,你才会把真相埋藏到今天,让孙子长大,把真相告诉他,和他一起复仇,是吗?”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这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无意义?老爷子,你可知道陆督察为何要重新调查十五年前的冤案?”

    “因为他怕死!”

    “是因为对邓氏夫妇的愧疚。所以,他要我重新调查十五年前的冤案,还逝去的邓氏夫妇一个清白。”

    顾远的话如同一记闷棍打在邓老爷子的身上,他脸上肌肉抖动,似乎在压抑着极大的愤怒。

    顾远懂,陆督察这样的做法,老爷子不仅不领情,恐怕会心怀更大的愤恨。

    这如同一场羞辱。

    十五年了,儿子和儿媳已经死了,现在却要还他们清白?当年为何不坚持查个清清白白!这无论如何都让他无法接受。如果不是他们出手复仇呢?十五年前的那场冤案,是不是就这样被淹没?

    所以,邓老爷子不领情、不信任他们,所有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太晚了。儿子、儿媳死了,自己和孙子双手沾满血腥。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

    看着略显激动的邓老爷子,顾远悲戚地说道:“老爷子,就这样错下去真的好吗?”

    邓老爷子红着眼睛咬牙切齿:“血债血偿!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

    真是执迷不悟啊,陷入这场十几年的血海深仇里,怎么也爬不出来了。顾远为他感到悲哀:“邓英勋会被缉捕,不管是你还是他,一个也逃不掉。而孙笑白,我会亲手抓捕他归案。”邓老爷子的软肋是孙子,到时为了保住孙子,他一定会把当年的证据交出来的。

    踏出监狱那一刻,顾远深吸了一口气,他对康一臣说:“可记下来了?”

    “记下来了。”康一臣答。然后,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脸,他开口:“血债血偿!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和邓老爷子的声音一模一样,如果不看人,完全听不出来。

    “好,明日早上,在邓英勋家中等他回来。”

    次日清晨,巡捕换班后,成英勋和往常一样朝家走去。到家门口,说了句“爷爷,我回来了”,便听到爷爷的声音。

    “就站那里吧。”

    脚步一顿,人站在门口,成英勋,也就是现在的邓英勋疑问道:“爷爷,怎么了?”

    “平安啊,你可后悔爷爷让你为你爹娘复仇?”

    “爷爷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昨天晚上,我又梦见你爹娘了,他们说,我不该让你报仇,这样,只会毁了你。我老了,这条命也快到头了,可平安不一样,路还长着呢。我就在想,这条路是不是走错了。”

    “爷爷在说什么呢?是我自愿跟着爷爷为爹娘复仇的。平安这辈子活着,为的不就是这件事吗?把办错冤案的巡捕和真正的凶手杀了,告慰爹娘英灵。”

    “唉,如果不是为了报仇,你也不会陷入仇恨之中吧。”

    “可是、可是平安亲眼看着爹娘被处刑的啊,所以,爷爷不用自责,这都是平安自愿的。这辈子,为爹娘复仇是平安最大的心愿,所以,杀死吉元忠他们,平安不后悔。”

    “陆连魁、包德义、孙笑白,他们该死,可想要杀掉他们谈何容易?”

    “爷爷,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炸掉……”话未说完,邓英勋脸色大变,他一个转身想逃走,但被潜伏在周边的巡捕抓住。

    康一臣从屋子里出来,邓英勋撇到他身影时瞠目欲裂,他知道爷爷出事了,而刚刚与他对话之人是康一臣。顾远到底是什么时候怀疑自己的?他做得滴水不漏啊?

    法租界中央巡捕房,审讯室。

    桌子旁,拿着笔和口供簿册的康一臣看着顾远和邓英勋对峙了半小时了。现在的邓英勋,看起来没有了“成英勋”的样子,面具一旦撕开,也不必再伪装。

    “我要见爷爷。”

    “把你作案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我便让你们相见。”

    “你先让我见爷爷。”顾远给他设了一个局,他毫无预兆地往里面跳,那番对话,再加上所有听见的巡捕作为证人,邓英勋知道,自己是逃不掉了,他心有不甘,可最担心的人,还是爷爷。

    “你说了,我让你们见面。”

    就这么僵持着,一个要见,一个不给。

    邓英勋不动声色,或许,他早就知道会有被逮捕的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他应该多多提防这位新就任的探长的,如果顾远没有调任巡捕房,也许,直到他杀死当年的所有办案人,也没人能揭穿他是邓氏夫妇的后人的事。现在,眼前这位探长毁掉了他的计划。

    “顾探长,你怎么发现真正的凶手是我?”

    顾远把自己的发现和推测道了出来。听完,邓英勋脸色有些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