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具不寻常的尸体,顾远寻思:榊切人早就知道了吧。

    车素薇拿起女尸左脚,打算解开花盆鞋。可谁知,左脚上的皮肤突然随着她的手一起滑落。然后,露出一条被剥过皮,且鲜血淋漓的腿来。

    在场三人脸色大变。

    车素薇放下女尸左腿,她小心翼翼地解开花盆鞋,一对三寸金莲暴露在他们眼前,车素薇说:“这是汉人。”如果是真正的旗人,是不会裹小脚的。

    顾远弯腰压下脸,在女尸身上闻了闻——一股腐臭味。抬起脸,他拿起解开的旗装凑到鼻子边一闻,浓烈的香味钻入鼻孔。难怪他闻不到尸体身上的腐味,因为被衣服上的香味掩盖住了。

    “薇姐,远哥,看她的侧脸。”康一臣手一指。

    两人看过去,耳郭处,一条细微的线赫然映入眼里。顾远抠住那条线一拉,脸皮被撕了下来。

    康一臣惊道:“这、这具尸体到底怎么回事?”

    顾远沉凝:“素薇,解剖尸体。”

    不必再等死者家眷了。尸体大面积地被人缝合过,就如同打了补丁的衣服一般。那张脸,恐怕也是修补上去的。

    这人,死得不正常。

    顾远拿起死者衣物带着小二哥退出解剖室。

    解剖尸体需要时间,在结果出来之前,很多事情需要他们去做。回到探长室,顾远让康一臣给曹青萝打了个电话。打完后,接着让他拟写了一份死者死亡的状态、衣物、身高、长相、年龄等的报告。而他则拿起笔开始画,曹青萝来的时候,他把康一臣写好的尸体体貌特征交给对方:“替我登报,悬赏征线索。”

    曹青萝接过,说:“我以为,你找我是为了其他事。”

    顾远不苟言笑:“其他事?”

    康一臣口吐女人言:“我以为,顾探长想约我吃顿饭呢。”

    曹青萝脸上一红,扬起拳头落在康一臣的身上:“康一臣,再学我说话,我把你嘴巴缝上!”

    康一臣避到顾远身后:“嘿,你每次来不就是想和远哥一起出去玩?”

    曹青萝怒脸羞红:“闭嘴!”

    康一臣扮鬼脸,顾远把死者画像交给曹青萝:“这是死者,这是死者衣物。你拍下,登报悬赏线索。”

    “好的。唔……这衣服上什么味道?这么浓。”说着,曹青萝拿起相机开始工作。把死者的衣物拍好,她又问了一些问题才回报社。

    曹青萝走后,顾远拿起旗服细细打量。这件旗服的绸缎面料上好,价格定是不菲。手指不禁摩挲上面的刺绣,这绣工并不普通,看起来不像是江南一带的刺绣,倒像是……京绣。金银线盘出的花纹,针法有力,厘毫不苟,这不是平常人能绣出来的。遗憾的是,顾远对刺绣并不熟悉,他只能看出,这刺绣的针法和尸体上的针法非常相似,很有可能,旗服上的京绣和尸体上的缝线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待尸检后,他要去一趟绸缎庄。

    近晚上时,尸检才完成。

    车素薇把尸检结果交给顾远。死者是因为皮肤大面积地被割锯而感染,且未能得到及时救治死亡的。尸体内脏无中毒痕迹,但从胃里的残留物看,近三天来,死者没进什么食,有药物残留……

    在听到车素薇说死者的脸形和那张脸皮并不贴合,有可能是别人的脸皮时,顾远问:“你的意思是,脸不是她的脸?”

    车素薇表情肃穆:“对。”然后,她拿起笔在纸上画出了一个人头骨,她说,“这是死者的头骨。”接着,她画出了这颗头骨的脸部形状,分别是瘦脸、正常脸部、胖脸。这三种脸型,都和那张被缝在脸上的人皮不相容。

    车素薇熟悉人体骨骼,明显的,那并不是死者原来的面貌。

    听完,顾远脑海深处的线拧成了一团。

    康一臣开口道:“谁这么丧心病狂,把人脸给换了。”

    车素薇继续说:“不仅仅是脸,死者身上多块缝合上去的皮肤也不是她的。”

    顾远沉思:“移植嫁接吗?”

    车素薇措辞严谨:“对,移植嫁接,却没有成功。尸体的伤口上涂有药,肠胃中也有药物残留。”

    康一臣悚然:“这是人体实验无疑。可这样咱们也没办法知道死者的真正容貌了!”

    “是的。”车素薇回道。就算她有把毁容者恢复原貌的本事,但那具尸体的整张脸被人割了下来,是以,她是万万不能复原死者的相貌的。

    不过,单纯从脸部肌肉幻想死者的容貌,她倒能画出来半成。

    “还有。”她继续说,“尸体伤口上和肠胃中的药物我不认得。死者身上的刀口,是用手术刀割的,这和我解剖刀的刀口很相似。”

    说完,她抽出了随身携带的解剖刀。

    会用药和手术刀?把尸检单收入抽屉,顾远站起:“一起吃个饭,今天到此为止,明日再调查。”

    翌日,霞飞路。

    汪汪汪地叫着,小二哥刚想钻进酒楼里叼一只肥美的大肥鸡,便被顾远呵斥了出来。他在路边买了几个肉包子和素包子。路上,顾远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包子一抛,小二哥一跳叼住,然后把包子啃掉。

    到东洋钟表店时,小二哥刚好把包子吃完。一人一狗进店,里面,正在做西洋座钟的钟表匠人抬起头:“欢迎客人。”

    小二哥两脚趴上柜台,榊切人笑着伸手和它握了握:“你好,小二哥。”

    “汪汪!”

    “不知顾探长光临此店有何贵干。”

    “昨天那具尸体,你知道她换过脸皮?”

    “知道。顾探长为此而来,是想从我身上调查案子,还是把我视为犯人?我猜,顾探长把我列为嫌疑犯了。”

    “尸体不倒在别处,却偏偏倒在你店门前。谁也不知道你昨天说的话是真还是假。”

    “这样的巧合,放在在下的身上,还真是罪过。”

    “以人皮制成傀儡,这披着人皮的傀儡走在大街上,无人能分辨真假。榊切人,就算你狡辩与白家的案子无关,但人皮傀儡之事,却是一桩到此为止未曾破解的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