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捕房门前,牵着狗的顾远与牵着小姑娘的车素薇相遇。车素薇有意避开他的目光往里面走,顾远张口叫住:“素薇,咱们两个谈谈。”

    车素薇停步回首,小姑娘脸色骤变,她突然变得害怕至极,人止不住地哆嗦:“素薇姐姐要抛弃我吗?”

    车素薇低头对满目惊恐的女孩说:“格蕾丝,别害怕,我不会送走你的。”

    格蕾丝痛苦流泪:“我知道顾叔叔不喜欢我,还想把我送走,可我也不喜欢顾叔叔和素薇姐姐吵架。如果素薇姐姐要抛弃我,那格蕾丝……”

    一看格蕾丝的状态不对,车素薇不由担心,她对顾远道:“改天再谈。”说完,便抱起小姑娘快步离开。

    顾远若有所思。几岁的小姑娘真的太聪明,且会使手段、会算计,简直比成年人还可怕。拍拍小二哥的脑袋,顾远道:“走吧。”

    ?

    下午,楼下巡捕上来说:“顾探长,刚刚小姑娘抢了小二哥的球,还砸它。小二哥追着她去了,你去看看吧。”

    这几天,明眼人都看出顾远和车素薇不对劲,而小二哥对那洋人小姑娘有敌意。

    巡捕的话让顾远内心深处腾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道了声谢,他急忙下楼追过去。

    循着小二哥的声音,一条无人的巷子里,他看到了一人一狗对峙的场面。

    如果说小二哥凶猛起来像只凶悍的狼,那么小姑娘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野兽。

    格蕾丝做出了进攻扑倒的姿势,在她扑向小二哥时,顾远走过来从背后拎住她。小姑娘四肢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不顾她的挣扎,顾远把人摁在墙上,格蕾丝狠狠地瞪着他。

    顾远冷冷地说道:“故意招惹小二哥,把我引过来,你想干什么?”

    格蕾丝诡异一笑:“给顾叔叔一个教训。”

    顾远沉声道:“这就是你的目的?”

    此刻,格蕾丝掉了一根汗毛,他都脱不了干系。虽然他很想直接把人捆了,扔到英领事馆。

    “素薇姐姐喜欢我,我也喜欢她,顾叔叔是多余的人。我警告过您,您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格蕾丝以为,这样的威胁,能令顾远妥协。

    这只能说,她太不了解顾远了。

    顾远缓缓松手,格蕾丝从墙上滑落。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从他身上透出来的压迫感,让格蕾丝感到恐惧,这更让她决心杀顾远。

    顾远轻蔑地看着她:“格蕾丝,只要我动手,别说车素薇,就是陆督察,也无法留下你。”

    小姑娘愤恨地瞪着他,在他伸手把她提起来带回捕房时,她朝他一撞。顾远退后两步,格蕾丝趁机逃走了。

    “小二哥追上她!”

    汪汪叫着,小二哥追了上去。顾远摸到自己的腹部,将一根长针从腹部拔了出来。

    他皱了皱眉头,希望针上没有毒。

    顾远找到小二哥时,格蕾丝不知所踪,牵起小二哥,他转身往南市去。

    南市伞店,小二哥乖乖地趴在地上不闹腾。

    机械伞在屋顶上旋转飘浮着,伞下,顾远眉眼低垂。公输春解开他上身衣扣,看了看腹部上的针刺,好在没有中毒,也没有感染。

    看顾远貌似有心事,公输春问道:“怎么了?”

    “一个案子。”

    “说说。”

    顾远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听完后,公输春便知道他这是在意了,在意车素薇。不过,这个案子让她起了兴趣,特别是他所提到的照片和骨笛。

    顾远拿起伞支架在地上开始画:“这就是死者身上的纹路。”

    公输春看完后,问:“你可想过,那个小姑娘和你要查的案子有关系?”

    “有怀疑过。”因为格蕾丝偷走了其中两张照片,如果她真的和犯罪女巫有关,那么,那天在电车上抓住她的人,很可能是他追查的犯人。

    “能让我看看那几张照片吗?”

    “在捕房里。”

    “我跟你走一趟。”

    难得地,公输春为了顾远的案子离开伞店。她背着两把机械伞,腰间挂着烟杆子。当他们带着小二哥回捕房时,捕房里有些混乱,有巡捕看到顾远回来急忙说:“顾探长,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赶紧、赶紧把小二哥带走!”

    “怎么了?”

    “小二哥咬伤了那个洋人小姑娘,那个小姑娘被咬得血肉模糊,车素薇刚刚把人送去医院了。”

    听了他们的话,公输春一笑:“还真是厉害的孩子。”如果不是她今天来,是不是洗不掉顾远的罪名?

    心狠手辣,比他们这些成年人还要可怕啊。

    顾远淡然道:“好,我知道了。”

    牵着小二哥带着公输春上二楼探长室。

    顾远从抽屉里拿出那几张照片,说:“相馆里的师傅说,这些照片至少有二十年了。”

    公输春接过看了起来。照片着实诡异,如果照片有二十多年了,那么照片里的女孩,也该有二十多岁了。想到这儿,她问:“在电车上抓洋人小姑娘的人,年纪多大?”

    “看不到脸。”不过,他过目不忘,那人裸露出来的皮肤暴露了她的年龄。于是,顾远猜测道:“那皮肤,看起来有四十多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