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时不时将大皇子训斥一番的今上,当然是个再好不过的人。

    只不过

    姜岁绵悄悄伸出手,快速地在自己额上揉了两下,仿佛只要她速度够快,被揉的地方就不会再疼了一样。

    “嘶,有点痛,不知道红了没有。”“红了的话凶人的气势都弱了。”

    人儿碎碎念的声音小极了,明明是嘟囔,吐字却再清晰不过,让刚微直起身的菱嬷嬷吓的又跪了下去。

    而青棠瞧着人泛红了一片的眉心,手足无措地不该如何是好。

    好在姜岁绵又揉了揉便悻悻地收回了手,不再折腾自己,只随手折下一支快要垂落的梅花枝,带着青棠便往肩舆处走去。

    看都没看后头腿软的菱嬷嬷一眼。

    算着时辰,这会儿大皇子应该不在永宁宫了才对。

    懒得搭理那人的小姑娘总算成功避开了对方,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手里的梅花,怀揣着愉悦地心情坐进了椅中。

    浑然不知自己身后那渐渐远行的龙辇中曾溢出过一声轻笑。

    “娇气。”

    不过是撞他手上,居然都受不住。

    守在辇旁的大太监曹陌步子稍顿,脑子里不禁浮现出少女的模样。

    大冬天的竟拿别人的外裳垫在身下晒太阳,可不就是娇气极了吗?更别说那人还是贤妃跟前得脸的嬷嬷了,他也是认得的。

    要他说这娇气二字还是轻了些,这小姑娘未免太过大胆,进了宫竟还跟自家府里似的,连皇室宗亲在今上跟前都是慎之又慎,生怕行差踏错的,哪和她一般任性?

    “今上说得极是。”曹陌思忱几秒,又忆起刚刚轿子里传来的那声轻笑,这才试探着再添了一句。

    “不过奴才瞧着,许是贤妃身边的菱嬷嬷做错了什么,惹了人不快,才叫那小主子给罚了。”

    小姑娘身量不大,小小一只掩在大氅里,将自己围得严严实实的,兜帽一戴,整个人都毛绒绒的,瞧着倒是个圆乎乎的胖球儿。

    有点可爱。

    行辇离得远了,曹陌并没能听到小姑娘最后那几句碎碎念,也未曾看到龙辇中人那一瞬的神色波动。可随后那声几不可闻的轻笑,让他突然萌生了个念头。

    胆子虽然大了些,可他倒觉得,圣上似乎没有怪罪的的打算。

    雍渊帝神情淡淡的,指尖在龙辇的扶手上轻轻叩击着,先前因他伸手的动作而向后微滑的袖口重新覆了上来,遮住了那截金尊玉贵的手腕。

    “贤妃教导下人的手段越发无用了。”

    雍渊帝此话一落,刚还笑着的大太监却是直接怔住了,迟迟没敢接话,只面上飞速地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来。

    菱嬷嬷的小动作曹陌也是瞧见了的,只是不成想今上居然会因此事亲自下令,而且这态度似乎

    曹公公心中讶异。顿住几秒后,他垂下眸,绕开贤妃不提,小心翼翼地跟了句:“那婢子也是糊涂了,怎敢推主子的呢”

    “不若让司教司的人帮着教教?”

    对于他的话,龙辇中再无响动,倚坐在辇中之人没有吩咐什么,亦无驳斥之语。

    静默许久,曹陌才听到了一个简短却又饱含帝王威势的“嗯”字。

    一直提着心的大太监心思微动,敛眉不再多话,只将手里的拂尘往胸前的方向挪了两分。

    有的人平日仗着主子的脸面风光久了,都忘了自己奴才的本分了。

    他不着痕迹地退到一边,挥手招了个小太监,低声耳语了几句。

    片刻后,那小太监便悄声脱离了队伍,直直朝着司教司的方向去了。

    那厢,菱嬷嬷总算跟在轿后颤颤巍巍地踏入了永宁宫的大门,哆哆嗦嗦的,正想随意扒件小宫娥的外袄裹着,却不料直接被司教司的人堵了嘴给拖了下去。

    侍在门外的小宫女都给吓懵了,连姜岁绵从软轿中走了出来都没发觉。

    姜岁绵瞧了这发着呆的小宫女一眼,并未呵斥,而是自顾自地朝宫殿内走了进去,一点没有客居别处的拘谨,优雅的像是在逛自己府上的后花园。

    “走吧,带我给娘娘见礼。”

    小宫女被这声音唤回了神,赶忙躬身小跑到人侧前方,脑子里却仍是司教司里那些骇人的调/教手段。

    她小心翼翼地带着路,半分旁的心思都没有,更别说像菱嬷嬷那样给自己主子表两句功了。

    于是姜岁绵就这么没有任何通报地闯进了永宁宫。

    此时的永宁宫正殿内,贤妃正有说有笑地和沈菡萏说着话,手上的护甲还亲密地搭在了人的手背上。

    迟来了小半时辰的少女望着坐在一处的两人,挑了挑眉,神情似笑非笑。

    第7章 心肝儿

    贤妃呆愣了瞬,然后猛地将搭在沈菡萏手背上的手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