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身前的佛像,缓缓阖上眼,若非那轻到极致的呼吸声,怕是要让人以为这是一具枯骨。“是时候了,莫要叫我失望才是。”

    姜府。

    这厢大皇子的礼刚入库房,那边圣上的赏赐便也到了。

    曹陌心知这是小姑娘惯常用膳的时辰,连多两句寒暄之语都未曾有,留下雍渊帝嘱咐的话就带着人紧忙撤走了。

    唯独留下一马车的珍宝。

    虞氏看着匣子里半人高的夜明珠、婴儿大小的天山雪莲,狐疑问道:“夫君你这是做什么了?”“还有曹公公转述的那句话”

    几乎是明摆着告与他们,南君无须藏拙。

    哪怕是救驾之功也不过如此了罢。

    那厢的姜大人也还在怔着呢,他深吸几口气,有些不确定:“许是我的回答得了今上满意?”

    他愈想,愈是觉得正是如此。

    “圣上,究竟问的夫君什么?”赏赐居然如此丰厚,甚至还涉及到了南君。

    虞舒不解。

    姜淮往外望了眼,已然不见宫人的末微背影了。他这才牵过虞舒的手,小声道了“皇位”二字。

    “如今几位皇子渐成,大皇子也醒了,这储位之争自古便是君王大忌”

    “若非为夫机智过人、善体圣意,莫说龙心大悦了,怕是都难以回府见到夫人你了。”

    他攥住人的手,心有揣揣地叹道。

    小姑娘拿着秦妈妈递过来的素炸藕,一边叉了个给身侧的二哥,一边娇声附和了句:“爹爹最是厉害的。”

    她也没听全呢,但夸夸就好了。她阿爹本就机智。

    姜岁绵低着头,又吃了块青棠手里的菱粉软酪。

    被女儿夸了,尚书大人心里又甜又软,好似都要飘起来似的。

    可不嘛,还好他为官多年,一下就明悟了当今话里的意思。

    虞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虽然她仍是觉得这礼过分厚重了些,但似乎也没有旁的解释了。

    等下人提心吊胆地将东西一件件捧回库房,他们一家子便折回正屋,继续用起膳来。

    “夫君为人臣子,自是要做个纯臣。”虞氏盛了碗甜汤放在小姑娘手边,“正好如今岁岁又对大殿下无意,皇子姻亲倒是不必再考虑了。”

    姜淮:“说起大殿大皇子命人送来的那些物什怎么回事?”

    这才刚醒,怎的就巴巴的让人送了东西来。姜大人觉得不大对劲。

    席间几人动筷的动作不由微顿,一齐朝同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被注视着的小姑娘咬着鱼肉搅打制成的脆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说起话来也含糊了几分。

    “或许是萧,大皇子磕到头,把脑子摔坏了。”她不甚在意地猜说。

    他素是不喜欢她的。

    明察秋毫的姜尚书仍有疑虑。“那前些年送来的呢?大殿命人送了岁岁多少回东西?”

    他瞧小丫鬟拿库房钥匙的模样可是熟稔的很啊。

    姜岁绵眨了眨眼,喝了口甜汤压下一压,这才仔细思考起来。

    “一,二”

    “三”

    在姜南君他们灼灼的目光中,小姑娘顿了顿,估摸着道:“十一二三回罢,我记不清了,他派来的人不收就在门口堵着,我就都让青棠拿了然后送去佑婴堂了。”

    佑婴堂,乃大雍为了无所倚的孩童设立的归处。

    听到“三”字刚想松上口气的夫妇二人:“……”

    两位兄长:“……”

    她往日并不主动提及这事,萧祈常在外办差,姜淮他们又各自忙着,阴差阳错倒也真没注意到这些,而唯独有所了解的虞舒也皱了皱眉。

    她是知道偶尔会有东西送来的,可对账时库房里的东西没多出什么,她便也没多放在心上,未成想算下来居然有如此多次。

    贤妃亦总是接人入宫

    大皇子,莫不是对她家岁岁有意?

    虞氏手中的银筷倏地顿住了。

    岁岁自幼就追在大皇子后头,后来突然没了兴趣,他们松了口气,却从未再在意过大皇子那边会如何。

    倒是灯下黑了。

    她定了定神,轻唤道:“岁岁。”

    “嗯?”正在揪松鼠鳜鱼的少女抬起眸。

    “你季姨送了些名单画册来。”虞舒放下筷,挥手召来丫鬟,将东西一字排开。

    哪怕大皇子当真有意又有何用呢?

    娇养的小兔子去啃别家的萝卜,她可以放手让她去做,甚至帮着她将萝卜挖走。

    可若那萝卜不识好歹,等把兔子欺负狠了,人走了,他又有一日方觉自己是喜欢兔兔的,故而反悔将自己铱誮长得油光水滑的,妄想吸引回她的注意,那便不是件什么轻易的事了。

    心里已经有了计较的姜夫人指着那些丹青画册,柔声道:“这是盛家三子,现任锦衣副使,这是佟家,与你大哥有同窗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