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依旧握住了手中的碎片。

    她不能再睡过去一次了。

    青棠望着她的手,声音里带了哭腔,“姑娘”

    可丫鬟话音未落,那厢坐于软榻上的人已然撑着手站起身,径直朝门外走了去。

    紧闭的屋门由里破开,风伴着雨水飘落在人腕上,姜家府邸里荡起一阵叮当铃响。

    看着匆忙藏起的几道暗影,以及地上还未来得及被雨水冲刷干净的血迹,小兔子抬起眸,似自言自语般对着空无一人的院落轻声道:

    “圣上把你们都留给了我那他呢。”

    “他怎么了。”

    风呼啸而过。

    许是知道瞒不住了,其中一人皱着眉,把手中正随意提溜着的尸首往旁侧一扔,紧接着才垂眸半跪到了人跟前。

    “属下只知,”他顿了顿,头埋的更低了:“要护姑娘周全。”

    姜岁绵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暗红的血珠砸在地上,近在咫尺的血腥气钻入人鼻翼,正跪着回话的人面色忽而一变。

    恰在此时,一道女子的声音骤然从姜家大门外传了来。

    “姜姑娘!奴婢香楠,奉我们姑娘之命给您送些东西过来。”

    第90章 谋逆(下)

    她出现的时机实在是过于凑巧, 就算她当真全然无辜,藏在暗处的人也是要动手的。

    无非是死透和半死的区别。

    但在他们将将要出手之时,却叫小姑娘给拦住了。

    尚书府府门始终未开, 可立于门外的婢女却是被拎了进来。

    “林姑娘让你送来的?”

    影卫层层护于人左右,姜岁绵低下眸, 眼底映着木匣的倒影。

    大开的匣内所盛着的是一身熟悉的衣裙。

    她知她必有所图, 但是她需要从人嘴里获悉些自己想要的东西。

    幸而对方心中打得好似也并非什么拐弯抹角的成算, 竟是直言道:

    “这衣裳只是个幌子罢了, 我们姑娘只为借此将一件事告予姜姑娘。”

    姜岁绵:“什么?”

    婢女的手被影卫反剪在后,若换做寻常的丫鬟婆子,此时当是被吓到了才对。

    可这人面上虽有急色,却毫无俱意。

    她跪在那儿,言语急切:“今上病重, 大殿下以清君侧为由拦杀群臣, 姜尚书亦处太和殿内”

    雨水砸在院内砖石上,那人说了许多, 可姜岁绵已有些听不分明了。

    少女脑中独独剩下病重二字。

    带头的影卫深觉不妙,抬起手就想将人敲晕过去, 一边忙开口言道:“姑娘莫听此女胡言,姜大人他们定然是无事的。”

    就连他都明白这位主儿对亲缘的在意, 圣上又怎可能不知呢?

    定是已派人护住了她的双亲。

    可不知是他慌乱之下力度轻了几分,还是旁的什么缘故, 那挨了他一击的人叩在地上, 却是半吼一般艰难地道出了最后一句:

    “现下宫门已闭, 还请姑娘早做打算才是!”

    雨势太大, 仿佛让人眼前之景都变得模糊。

    姜岁绵垂眸望向自己的手腕。系于其上的青绿链条交相缠绕, 原是纯金之色的小铃上不慎沾了些朱色红痕。

    像是一株盛开的凌霄花。开在了悬崖峭壁间。

    她的手轻轻晃了晃, 金铃自然随之而动。

    “备匹马车再去将张太医接过来罢。”

    却是朝着影卫说的。

    青棠透过窗,看着外头不耐地从鼻中打出响啼的乌骓马,眼中的情绪都有些控制不住。

    此时她们身处内间,可小丫鬟无论怎么看,都不会觉得是她家姑娘改了主意。

    “姑娘,”丫鬟红着眼唤了人一句,惶惑道:“她的话信不得的,她在骗你”

    姜岁绵不知从何抽出个锦盒来。少女的睫小幅度颤着,如水的眸中却分外沉静。

    “我知道。”

    若真如对方所言,以林苓的身份处境,又如何能在得知这一切后还让人给她送出消息来?

    宫门已闭、都城戒严,一个普通的婢女,又怎会有能力躲过影卫的查探顺利走到姜府大门前,恰恰好叫她听见那样一番话。

    骗她是真,可雍渊帝出事

    亦是真的。

    沾满血的瓷片终是叫人放了下来。

    在她松手的那刹,那块碎瓷便于转瞬间消失不见,再也寻不到了。

    小姑娘并不在意这点。

    她现在已经不需要它了。

    她握着从笔架上随手摘下的兔毫,顿了顿,随后坚定不移地落了笔。

    空白的锦帛上一点点被徽墨染就。

    几滴鲜血顺着笔身滑落,砸进墨里,缓缓晕开。

    正如右下方那抹朱红之色。

    分外寂静的长街之上,车辙辘辘而过,留下一地水痕。

    “什么人!”

    宫门之外,手持长/枪的士卒守立于前,枪上似剑的短刃勾着银芒,仿佛下一秒就能斩开这无穷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