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惊得拍了拍胸口,看看我,又看看太子:“真、真的啊?”

    太子笑道:“这事儿毕竟事关女儿家声誉,镇南将军陈昭便压下来没有上报,而是将功劳记在了她长兄头上。后来陈昭又怕欺君,私下了写了一封密函交于父皇,特意说明了此事。”

    “天呐……”

    “不然您想,为何她本不在候选名册中,却又被册封为太子妃呢?是皇上想起了□□元后,当年于马背上陪□□打下了这江山,感其巾帼之姿,便慎重考虑了册丹心为太子妃。后程将军道,她的名字,便是取自‘一片丹心照汗青’之意。”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死守着的、生怕我一家子掉脑袋的秘密,却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方式讲述了出来。

    原来皇上早就知道!

    我登时才明白,爹娘和哥哥们动辄叮嘱我不能乱说这件事,还威胁我说会掉脑袋,大概还是因为怕我凶悍的名声传出去以后嫁不出去吧?!

    总之,太后娘娘拍着胸口直喊“我的个乖乖”,舒贵妃的脸色带着五分被打脸的难看和剩下五分心有余悸,皇后娘娘喝着茶,一脸“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女人”的样子,一群小宫妃们在窃窃私语。

    我方才想起,皇后娘娘出身于英国公家。老国公曾任天下兵马大将军,想来娘娘年轻时,也是个彪悍的。

    我本以为到这儿便结束了,却没想到李祯给皇太后讲了这么一长串故事,目的只是做个铺垫。

    他转头对舒贵妃道:“方才在寿康宫外,听见贵妃娘娘说要送教养嬷嬷给丹心,那真是大可不必。丹心对宫规不太熟悉,是因为自幼习的是我朝军规军纪,纪律更加严明,也更容不得沙子。本宫怕碰上或自以为是、或爱嚼舌根的奴才,就直接被她打了几十军棍,那本宫想替贵妃救人都来不及。”

    我:“???”

    我是这种人吗?我什么时候成这种人了?我从不打下人棍子的!我在家只有被我爹打棍子的份儿啊!

    直到这时候我才明白,李祯铺垫了那么多,是为了让我在后宫威名远播,然后……给他和皇后撑场子?!

    这个男人真是坏透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5章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不过几日功夫,整个后宫都知道了皇后娘娘的新儿媳妇是个斩了百越王脑袋的活阎王。

    她们仿佛想起了二十年前,被提着军棍的皇后娘娘支配的恐惧。

    这是我后来打听到的故事了。据说太子刚出生那会儿,有奸人在太子的吃食了动了手脚。月余后,太子的啼哭声越来越弱,呼吸时也喘个不停,宫人们方觉不对。

    皇后下令彻查,数日后将奸人缉拿归案。下手的太监是个哑巴,亦不识字,什么都审问不出来。皇后娘娘就从英国公府里抄了支军棍回来,亲自动手,把那个太监打了个奄奄一息,然后留他一口气,关在了恭房里,硬生生血流尽而死。

    那是皇后唯一一次在宫里发了那么大的火。她亦放话说,无论过去多少年,但凡被她逮到幕后主使,定诛其全族。

    听到我耳朵里的八卦轻描淡写,但在宫里服侍了一辈子的老嬷嬷们,回忆起当年皇后把整个皇宫上上下下几乎都掀过来搜查的场景,以及记忆深处皇后当年那张狠厉的面孔,都心有余悸得很。

    皇后其实是有怀疑的对象的,那人便是舒贵妃。但因为怎么都查不出罪魁祸首,再加上皇上偏爱贵妃,贵妃又哭得梨花带雨,说皇后诬陷她,所以,到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

    在那之后,皇后和舒贵妃的不合便摆在了明面上,帝后之间也多了一层若即若离的生疏感。恭敬有余,而恩爱不足。

    反倒是舒贵妃,一直圣宠不衰。

    在这偌大的后宫里,可以说是铁打的舒贵妃,流水的新宠。她平平安安地诞下了二皇子,后来又生了九公主。

    二皇子聪明伶俐,为人温和,又好读书,颇具才情,和皇帝年轻时不论眉眼还是性格皆极为相似。皇上曾直言:“吾儿慎最肖朕。”等于间接表示二皇子李慎是他最喜欢的儿子了。

    除了太子之外,皇帝接下来的几个孩子里,李慎是最先被封王的。他于十五岁那年被封睿王,封地也是极为富庶的鱼米之乡。因皇帝喜欢他,舍不得他前往封地,便将他留在了京城。

    九公主亦不用说了。她是舒贵妃年近三十才得的孩子,承袭了舒贵妃的美貌,粉雕玉琢的一张小脸,漂亮的一塌糊涂。舒贵妃生九公主后,直言自己元气大伤,无力抚养孩子,便亲自将九公主送往了寿康宫,请太后代为抚养。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又成为舒贵妃的一座大靠山。

    反观东宫这边,因着未满一岁时中的毒,太子五岁之前皆有不足之症。每逢冬春交替的时节,便气喘不止,让朝野上下都担心得很。

    而太子的性格更是像极了皇后娘娘,和喜欢吟诗作画收藏大家名作的皇上并不像,便更不如二皇子讨皇上的喜欢。

    以上这些,是李祯来我寝宫蹭饭时,讲给我听的。

    我瞪大眼睛,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问道:“我看你现在好好的啊?不像体弱多病的样子。”

    李祯白我一眼,却破有耐心地解释道:“自我很小的时候起,母后便日日盯着我扎马步,学骑射,后来我长大了一些,她便带我去跑马和打马球。可能是锻炼得勤吧,开蒙以后,气喘的病渐渐的也就好了。”

    我点点头,又忍不住感叹道:“皇后娘娘真是不容易啊!”

    “你难道不觉得我也很不容易吗?”李祯挑眉。

    “……我觉得还行啊?”

    “……”李祯懒得理我了。

    这回我到真不是故意气他。李祯一出生就是太子,虽然遭遇了宫斗但还是健健康康活下来了,虽然没有二皇子那么受陛下喜欢,但却是陛下认真教养长大的,在京中也多有贤名。陛下外出的时候,亦由太子监国。

    虽然一路算不上顺风顺水,但也绝对是幸运儿中的幸运儿了。

    倒是皇后娘娘,一辈子活得很不容易。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我不在太子妃候选名册之中,皇后娘娘却还是去找陛下商议了册我为太子妃之事。李祯前几日在太后宫中说的那番话,固然是皇上最终同意的原因,但皇后娘娘起初却是不知道的。

    她大约只是这辈子过得并不算特别好,不被夫君疼爱,便希望自己儿子能娶一位自己真的喜欢的正妻吧。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因为这场乌龙愁白了头发。

    李祯在我这儿用完了午膳,便要外出办差了。今日皇上交给他主审一项重要的贪污案,大约会好几日都住在大理寺。

    他临出我这屋子前,我喊住了他。